文明是一条河,从一个源头潺潺而来,流过我的视线我的跟前我的身体。河道平坦之处,静水流深,静若处子;起伏之处,凸显水波的美丽与优雅,动若脱兔。我才知道这是流水,而非死水。
我是喜欢流水的,看到美味的食物时如此,身在青绿草木与波光敛影之间时更是如此。它是大地的血脉,也是大地上所有生物的血脉。所有的礼义仁智信温良恭俭让,像水上浮萍,保持着水的灵动,流动着。动的时候,一个渠口或是出口的时候,彼此接踵而来,摩擦,融合,交流的时候。这是个必经的过程。经此一汇,文化便进入了一个新的存在和积淀状态,一片湖或一片海。给一方水土带来生命的迹象与可能,只见水面局部有东西在漂浮,并向着一个方向缓缓游动,更宽阔之处则不见其动,貌如死水。遇到被岛屿收腰的河道,又会看见一些小小的漩涡,漂浮物漩转而过。这很像一段比较稳定有内涵的文化里的小交流,小融合。说明一些过程,同舟方过,携力更生。它们虽是小范围的流动,却每滴水渊源而来,保持着各自的一些底色。若没有漂浮之物,我便很可能一直以为这水没有生气。于水而言,其承载的漂浮物似乎是它的负担,也是它的证婚人,漂浮物见证了水的生命与爱情。文化也是这样,人的言行就是那些流水之上的漂浮物,承载着自己的一份责任,体现着自己的价值。
文化无小事,文化本身就是小事。原子弹之类的武器一经面世无不惊天动地,而文化只能是静水流深,润物细无声。过于喧哗的文化,类似只有湍急的水流,极尽瀑布之奢华,而难有积淀之清心寡欲。我喜欢讲具体环境具体分析,喜欢讲因人而异,这有点客观唯物主义,更有点像历经了二三十年的市场经济,从它诞生之初就带着天生的胎记(缺陷)。比如,有的事物我会认为先有大而后有小,有的事物又会认为先有小而后有大,再有些事物在心里是先大后小(或先小后大)而在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又变成了先小后大(或先大后小)。总之,会出现不一致的现象。有人喜欢讲马克思主义,自己却始终坚持自由主义,让人诟病。
文明是一条河,来自遥远,去向未知。文明源远方能流长,文明不能没有根没有源。在人身上,纵横交错的血脉就是生命之河,源头是那个至死方渝的心脏,更是从口而入的汲取自生存世界里的五谷杂粮。“人乃宇宙之精华,万物之灵长。”人身上集成了世界上比较宝贵之物,经此一行,应该透露出更新的灵性。只是我深感内疚,有时口中咀嚼着食物,脑子里并未联想到“汗滴禾下土”的景象,想得更多是的先前工作的劳累与下一分钟要做的事,把食物仅仅当作维持生命迹象的工具——肠胃安全的填充方式。没有一丝感情(恩),又何来思考,与自然的交流?自然,在世人面前,我没有继承万物之灵长,我一介匹夫,过着世俗的生活。不去想过去,也不想未来,只是现在。越来越感觉是很可怕的人生哲学。
文明是一条河,不去追溯它的源头,内心会惶惶不已,像孩子做错事或做了贼似的,舀一瓢清水却不问“酒家何处”。追根溯源好像向人问好,是一种基本生活礼仪。我却为现世生活所忽略了。比较思考,才有可能从这条文明长河里平静处或湍急处读懂一些文明的交融,看到一些日积月累的积淀。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并非指在场的你我他或你们我们他们,还指过去和现在纵横之间尽可能接触到的事物。这不是一件做起来和说起来一样轻松的事。静可倾心,静以修身,我开始喜欢清晨鸟语花香时的宁静,偶尔也喜欢万家灯火之后的夜深人静。我在想:世人仍睡我早起,世人已睡我未睡,我清醒着的时间远远长过别人清醒着的时间,醒着的人思考着醒着的人的事,也思考着睡着的人的事,锻炼了大脑也做好了行前三思,总归是件好事。相比别人梦中思考自己或别人的事,前者一定更为清晰具体、深邃。梦想源于现实生活,而晨昏之间清醒的思考无疑是思考这株万物灵长上清晨之时方有的晶莹露珠,它才是真正的宇宙之精华。而梦,梦言梦语,糊里糊涂的居多,不是吗?
文明是一条河,守住它的现在,才可能在下一代人之时流长而去。今天听课时,老师多次提及家风家教的重要性。对号入座(理论应用于实践),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惊恐,我受过来自我家庭(父母)的家教,我发现柔性的少而硬化的多,利人的少而利己的多;我正在施加在自己孩子身上的家教也大致如此。我不可能任凭自己成为不可饶恕的一代人的罪人。朝闻道,夕改可以。我与另一伴商议了一个晚上,决心夫妻携手,在对孩子的教养上做一个努力和改变。希望在我们这一代,流过文明长河里的那一个狭窄或起伏之处,让文明有一个交流,有一个深邃内涵的可能。
写到这里,清晨的阳光越来越暖和,洒在右侧脸庞,让我感到了温暖。在右侧水面,正倒影着耀眼光芒,而左侧脸庞仍然冰凉似乎仍处于清晨朝阳将升未升之时,左侧水面也色泽黯淡,浮萍衬托着这个底色似乎仍在甲板上睡着大觉,左侧水流汇聚而去的出口也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左右判若两个世界,而左右原本就在一个世界,包括我所坐的河边长椅,以及开始出现在纸上手握笔的影子。
一代人,就生活在充足水分与温暖阳光之间,生活无须美好,生活本身就是美好。所以,我变得有些懒于进取了。求真变得离我愈加遥远,就像革命年代的一个专有名词。革命年代,人民生活水深火热,要追求新生活,要求真理。如今,时过境迁,物质生活得到极大丰富,却未见精神生活有较大裨益。我开始怀疑“物质决定意识”的永远正确性,现在连“求学”“求知”都正像濒临灭绝的稀有动物一样在人为地不断减少。现在乐于求真的人越来越少了,我想可以理解为现在做学问还大有可为,真理的这片市场尚未饱和,而不是像去看一张有一点墨渍的白纸我只看见墨渍而未看见更大范围的洁白之处。前者是小人势利之眼,后者是博爱硕士之心。做学问的人,发现这条漂流上的一潭死水就没有了信心,认为黯淡是永远的而光明太遥远,或是沉浸在自惭形秽之中也就大可不必了。
在每一个清醒的清晨或深夜,一个人,独自学习与思考才像文明之流里的起伏之处能见证水流一样,能证实我们身上的和所浸染的文明血脉是相通的和流动的,有生命气息的。一代人就是一道河里的一个起伏或狭窄之处,源头需要记住,而未来需要义无反顾。
文明是一条河,日上三竿之时,我左侧的脸庞也开始热乎了,左侧的流水也开始明亮起来,起伏处水波凸凹分明,明眸似的,让人心情愉快。我知道,它正流向一个遥远而未知的世界。周围除了起初的虫鸣鸟叫,还慢慢有了越来越多的嘈杂声,睡着的人都醒了,环顾四周,原来,天亮了。
创作时间:2015.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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