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叹》是余秋雨亲身越野数万公里考察人类各大文明遗迹后的一本日记,描述了世界上十个国家的文化生态。
希腊,雅典机场狭小、陈旧,与雅典千古美名差距太大了。
爱琴海,浩大而不威严,温和而不柔媚。这里没什么别墅和白帆,只有一些房屋,都比较简朴,静静地围护着一个远古的海。
爱琴海的来历,当初这个米诺斯宫殿里关了一个半人半牛的怪物,每年要雅典送去7对少男少女作为牺牲供奉。有个叫希萨斯的青年下决心要废除这个恶习,与父亲商量,准备混迹于少男少女之中上克里特岛,寻隙把怪物制服。这件事情凶多吉少,父亲为儿子的英勇行为而骄傲,他与儿子约定,他会在海崖上时时眺望,如果有一条撑着白帆的小船出现在海面,证明儿子已经死亡。儿子在米诺斯宫殿里制服了怪物,但走不出迷宫一般的道理,而米诺斯王的女儿却看上了他,帮他出逃。谁料这对恋人漂流在大海的半途中,姑娘突然病亡,这位青年悲痛欲绝,忘了把船上的黑帆改挂白帆。天天站在崖石上担惊受怕的父亲一见黑帆只知大事不好,立即跳海自尽,而这位父亲的名字就叫爱琴。
迈锡尼(Mycenae),位于伯罗奔尼撒半岛,希腊文明的早期摇篮,满山坡是颓败的城墙。
希腊人闲散,一个人在鱼群如梭的海边钓鱼,钓到两条鱼就收竿回家,外国游客问,为什么不多钓几条,他反问,多钓几条干什么。外国游客说,多钓可以卖钱,然后买船、买房、开店、投资……“然后呢?”他问。“然后你可以悠闲地晒着太阳在海边钓鱼了。”外国游客说。“这我现在已经做到了。”他说。既然走了一圈大循环还是回到原地,希腊人也就不去辛苦了。
奥林匹亚,1896年世界第一届现代奥运会在雅典市内的现代奥林匹克运动场举行。1996年奥运会正逢现代奥林匹克运动的100周年,希腊人想,现代世界什么也轮不上我们,这100周年的奥运会总该在它的发生地举行了吧?他们一厢情愿地算定那一届的主办权一定能争取到,那天晚上就在这个运动场,座无虚席,全带来了礼花和香槟,准备用希腊语向千年前的圣哲、百年前的先辈们高喊一声。但是,他们最终听到的胜利者是美国来特兰大,愣了一下,然后全场一片哭声。
雅典地震,只要不是直接造成伤害,大家所需要的安全,其实是安全感,而人的安全感多数是以他人的表情为依据的。
埃及开罗,机场比雅典大得多,却相当杂乱。一四星级旅馆,实际上相当于一个小招待所。
埃及人,把生命看得很随便,随便得不可思议。在埃及,每天上午9时上班,下午2时下班,中间还要按常规喝一次红茶,吃一顿午餐,做一次礼拜,真正做事能有多少时间?除了1/5受过西方教育的人,一般人完全不在乎时间约定,再紧急的事,约好半小时见面,能在2小时内见到就很不容易了。找个工人修房子,如果把钱一次性付给他,第二天他多半不会来修理,花钱去了,等钱花完全再来。连农民种地也很随意,由羊性子胡乱种,好在尼罗河流域土地肥沃、阳光充足,总有收获,可以糊口。我们也不必嘲笑他们的这种生活态度,比之于世间大量每天像机器般忙碌运转却不知究竟为了什么的人,埃及人的生活态度也未必多么荒唐。使我困惑的是,如果金字塔基本可以肯定是这个人种建造的,那么,他们的祖先曾经承受过天底下最繁重忙碌,最周密精确的劳役,难道,今天相反的生态正是那场辛苦后的大喘气,一喘就回不过神来了?
发音使人理解,语调给人亲切。
红海,沙漠与海水直接碰撞,中间没有任何泥滩,于是这里出现了真正的纯净,以水洗耳恭听沙,以沙滤水,多少万年下来,不再留下一丝污痕,只剩下净黄和净蓝。
《阿依达》,金字塔下的一次歌剧,剧情与埃及有关,票价250美元。3痤举世皆知的金黄色字塔是演出的背景,舞台右侧,是静静的尼罗河和开罗城,舞台左侧,则是撒哈拉大沙漠。《阿依达》前景惊人,但在笄、导演、设计上都比不上张艺谋的《图兰朵》,主要原因是它没有运用好这个背景。
苏伊士运河,把地中海和红海连到了一起,其实也就是把大西洋和印度洋连到了一起。
所罗门,是犹太民族历史上堪称划时代英雄大卫的小儿子,他继承大卫统治希伯来之国,开创了犹太民族百世回味的黄金时代。
死海,是地球上最低的洼地,湖面低于海拔300多米,湖深又是好几百米,基本上是地球的一个大裂痕。现在的死海是以色列、约旦的边境所在,湖面各分其半,成了军事要地,更不会有其他船只,死得更加彻底。但是,死海之美,也不可重复。
杰里科,以前我知道,这是经常发生冲突。我们小心停车,慢慢下来,没想到转眼间转上的多数人都围过来观看。他们衣履不整、态度友善,但围观时间一长却使我们隐隐感到不安。在正常的生活环境里,人们见到外国人只是扫一眼罢了,如果大家都对任何陌生信号有一种超常的敏感,那一定是长期不安定的结果,而且还会酿发新的不安定。
约旦河,见不到水,河谷中心有一些绿色的植物,两边都是荒山野地,一路上除了一道又一道的铁丝网,很少有正常生活的迹象。倒是对面约旦高山下有一些房子,却不知是不是民房。
耶路撒冷,在我看来,一切古迹只有在消除了火气之后都有价值。如果每一个古迹都虎虎生气地证明首什么,表白着什么,实在让今天的世界受不了。
两河,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如此紧密地靠在一起,几乎大半个世界都接受过它们的文明浸润,因此各种语言都无数遍地重复着这两个不太好读的名字。
伊拉克,这个国家只要在比较正常的情况下实在没有理由贫困。巴格达,简直是浮在油海上的一个岛。
巴比伦,巴比伦古城于1982年由领袖萨达姆复原。它位于巴格达南方90公里处,由铁丝网包围着,让人有点纳闷,也许是为了严密保护遗产吧,但到古城门口一看,又没有卫兵,进出十分随便,这就更奇怪了。
“你是不是像大人们一样,觉得美国人讨厌?”没想到她用流利的英语回答:“你是指它的人民还是它的政治?人民不讨厌,政治讨厌。它没有理由强加给别人。”“你讨厌美国政治,为什么还学英语?”回答竟然是:“语言是文化,不一定属于政治。”天哪,她才14岁。
德黑兰,交通问题历来严重,人口1200万,本来已经不少,但由于很少高层建筑,城市撑得很大。
巴基斯坦,不管是货车还是客车,投入使用前都进行了大规模的改装。先让驾驶室的三面外沿往上延伸,延伸到一定高度便向前方倾出,这就形成了一个圆扁形昂然凸现的高顶,大约高度为6米,车身也整个儿升高,与车头的高顶连接。几乎所有初来乍到的外国人都会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啊,棺材!”6米多高的车身,在集体高度上肯定是世界之首。这样做,不是为了扩大运载量,而是追求好看和气派。
印度,不管你来到村庄还是小镇,都会真正感到人口爆炸的恐怖。我在几个小镇认真观察了一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的基本构成情况是:3成摆摊,1成乞讨,6成闲站着。让人感到拥挤的,首先是这6成闲站着的人,哪里出了点小事就往哪儿涌。
中国人恋家,退了休还在家里忙这忙那,很少有人成天没事站在街上等着看事情发生。
恒河,崖边非常拥挤,一半是乞丐,而且大量是麻风病乞丐,不知怎任其流浪在外。从船上看河崖实在吃惊,一路是肮脏破旧的各式房屋,没有一年老房子,也没有一所新房子。全是那些潦潦草草建了四五十年的劣质水泥房,各有大大小小的台阶通向水面。房子多数是廉价小客房,房客中有的是为了来洗澡住一二天,也有为来等死信得较长久的(他们认为死在恒河边是种幸运,还会得到政府免费火化)。等死的也要天天洗澡,因此房子和台阶上挤满了各种人。河边,没有人用牙刷,他们一半用手指,一半用树枝,刷完后把水咽下,再捧上几捧喝下,与其他国家的人刷牙时吐水的方向正好相反。
尼泊尔,我们的色彩记忆也霎时唤醒:希腊是蓝色,埃及是黄色,以色列是象牙色,伊拉克是灰色,伊朗是黑色,印度是油腻的棕黑色,尼泊尔。
总结思考:有一个事实似乎不必讳避:我们这次见到的人类几大文明发祥地,都已衰落,无一例外。
相比之下,希腊的情况较好。虽然它的国力目前在西方世界处于衰势,也不是国际文化中心,但希腊文明并没有衰亡,不仅仅仍然在世界范围内传播和阐扬,而且作为这种文明的直接后代也能理解和继承。它的衰落只表现为没有能够保持当初的繁荣势头,但又有哪种文明能一直保持繁荣几千年呢?
希腊的悲剧在于,别人可以借着它远年的辉煌而复兴,而它自己却一直没有复兴起来。
埃及文明就不一样了。一开始就缺少明澈的理性,沉醉于自负的神秘。当它以庞大的雄姿切断了自己被外部世界充分理解的可能,其实也就切断了自己的延续使命。
希伯来文明崇高而忧伤、坚韧而缺少空间。它从一开始就处于动荡不安的流浪之中,因此把宗教当成了自己的疆土。
波斯文明是另一种类型,几乎是依靠着两大君主的个人魅力巍然立世。如果没有居鲁士和大流士,它可能很难跻身于几大古文明之中。
至于印度——恒河文明的衰落,我看至少有一半与宗教迷误有关。轻视生命、厌弃人世、不负责任,最后甚至连腐朽、恶浊和奴役都能容忍,这就大大降低了文明自身的力度,以至良莠不分。
整理时间:2011.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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