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4天，终于读完了李银河《社会学精要》；之后花了2天，校对完读书摘抄！李银河《社会学精要》全书分导师、名著、研究方法三大部分，以前两部分为主。前两部分介绍了8位经典作家和9部代表作，作家著作不重复，因此本书实际介绍了8＋9＝17位经典作家及其社会学思想。这些思想都有可圈可点之处，一些理论至今看来仍然适用，理论的概括性与预见性令人震惊不已。阅读过程中，有的部分本来只想摘抄只言片语，可是抄着抄着，感觉一大段都值得以后再次回味，于是，就大段大段地摘抄了下来。只希望，这一次社会学经典作品从林之旅，自己尽可能地多一些收获。当然，坚持读完这本书，也算是履行和孩子的一个约定“国庆放假前看完从图书馆借的两本书。”其实这个约定是读完此书的最主要原因。不过，因为阅读，发现收获远大于约定。或许今后，我会从此爱上阅读、爱上摘抄、爱上分享。《社会学精要》（李银河）摘录【目录】第一部分 社会学导师：一、孔德；二、斯宾塞；三、涂尔干；四、韦伯；五、西麦尔；六、帕累托；七、库利；八、马克思。第二部分 社会学名著：一、韦伯的《有闲阶级论》；二、萨姆纳的《习俗》；三、曼海姆的《意识形态与乌托邦》；四、弗罗姆的《逃避自由》；五、阿多诺的《权威人格》；六、瑞斯曼的《孤独的人群》；七、达伦道夫的《工业社会中的阶级与阶级冲突》；八、贝尔的《意识形态的终结》；九、柯林斯的《证书社会》。第三部分 社会学的研究领域及研究方法：一、社会学的研究领域及其分类；二、社会学的定性与定量方法。但凡理论，漂亮则不准确，准确则不漂亮。经典作家们的理论往往失之于漂亮而不准确。（p1）涂尔干认为人是一种欲望永不会满足的动物，因此必须由社会的规范来限制人的欲望。（p1）孔德：社会学界一般都承认孔德为“社会学之父”，因为他首先使用了“社会学”这一用语，而且他的一些社会学思想到今天看仍是有价值的。孔德一生写过两部主要著作，前期的一部是《实证哲学教程》，后期的一部是《实证主义政治体系》，这两部著作是他一生两个阶段的标志。一般认为他在第二阶段的思想著述质量不如第一阶段，因为两部著作风格迥异，第一部著作立论严谨，以理服人；而第二部著作却过于散漫，似乎要以情感人。最激烈的看法甚至指其第二部著作为疯狂的产物，因为他确实进过精神病院，亦曾自杀未遂。比较含蓄的评价是，他写第二部书时正沉醉于对瓦丝（Clothide de Vaux）的热恋之中，由于长期受到压抑的感情的迸发，他显得感情超过理智，如他在书中提出男性应膜拜女性，因为女性的温柔的同情心比男性的坚硬的理智更能治愈社会的创伤。有人不同意上述看法，认为孔德一生是前后一致的，第一阶段的实际严谨的著述风格是用以防止人们对其学说作出神秘的解释；而第二阶段则是他的感觉、他的爱、他的精神的坦直叙述，正符合他一向倡导的科学要作道义的仆人的精神。（p3）三阶段论：孔德的三阶段论是他对社会学理论最主要的贡献。他在《实证哲学教程》一书的起首宣称：“我确信我已经发现了一个伟大的基本规律……这一规律基于如下事实：我们迄今所知道的一切基本概念、我们知识的所有分支无不经历如下三个理论阶段：神学的或想象的阶段；玄学的或抽象的阶段；以及科学的或实证的阶段。”三阶段论是孔德思想的主线，贯穿在他对其他许多事物的论述之中。（p4）孔德认为，这三个阶段的过渡具有普遍性逐渐下降、复杂性逐渐上升的特点。前述的各种特征在每一阶段都并非纯粹而是以其中一种占主导地位。换言之，在社会发展的每一阶段，其他阶段的某些特征也可能出现，但是那一阶段的主要特征压过了属于其他两阶段的特征。（p5）科学分层：孔德的另一个重要思想是科学的分层。他在当时科学发展的水平上将学科从下至上分为五层。最低一层为天文学，然后依次为物理学、化学、生物学，最高一层是社会学。分层的原则有三：⑴概括性；⑵复杂性；⑶依赖性。他指出，随着科学层次的升高，概括性呈下降趋势，而复杂性和对其他学科的依赖性呈上升趋势。（p6）按照这种科学分层逻辑，孔德宣称社会学是一切科学之首（女皇），社会学家是他的乌托邦的精神领袖，新秩序的指导者。（p7）科学发展到今天，人已能制造出生命现象，以及由于人们活动造成一氧化碳在大气层中的增加导致全球温度上升等现象不能不说是高层次对低层次现象的影响。据此，高层次现象只受低层次的现象影响而对之无影响的立论便不能成立了。（p8）人道教：孔德与同时代的激进派不同，支持社会的安定和秩序，并认为宗教是社会秩序的主要支柱。因为宗教使人在感情上与社会认同，克服自我中心主义，培养人的利他主义倾向。（p11）人道教还主张女性崇拜，认为女性的同情心和利他主义高于男性的理智和利己主义。（p11）美国著名社会学家米尔斯（Mills）在介绍社会学经典作家时说过的一段话，他说：“这些经典社会学家的一个共同特点在于，尽管他们的学说后来往往被证明是错误的或不完善的，但是由于他们的著作及其著书立说的方法能够揭示出某些重要的社会性质，其思想至今对我们来说仍是有价值的。”（p13）斯宾塞：斯宾塞是继孔德之后第一位自我意识明确的社会学家。所谓“自我意识明确”是相对那些自我意识不明确的社会学经典作家而言的，如马克思虽然被社会学界公认为社会学七大经典作家（孔德、斯宾塞、马克思、涂尔干、西麦尔、韦伯、帕累托）之一，但是他本人并不曾用社会一词来概括其著作中的社会学内容。斯宾塞又是七大经典作家中最受忽略的一位。（p14）社会作为有机体：在斯宾塞的全部社会学思想中，将社会比拟为有机体的思想占了很特殊的地位。他把世间万物分为三类：⑴无机体；⑵有机体；⑶超有机体（super-organic），其中包括昆虫社会与人类社会。（p15）许多现代社会学者以为，社会学尚未成熟到像自然科学那样可以用一个总体理论解释研究领域内的一切现象的水平，即提供关于整个社会发展规律的科学理论，在目前可以做的只是在中等规模上建立模式，发展中型理论，如关于犯罪的理论，关于家庭的理论，等等。社会学发展的水平受到社会现象的极大复杂性的限制，社会现象比起自然科学领域的现象存在着更多难以计量的因素。（p16）斯宾塞的一个重要思想是将社会形态分为两种类型：军事的和工业的。表2-1：（p16）前南斯拉夫等国改革中的一项重要内容是把国家掌管经济活动的权力下放到工厂中去，由这些社会组织自治。中国目前的改革也有类似的性质（扩大企业自主权）。这种改革将在政治上产生深远影响，即从一种权力高度集中于国家、“个人为国家的利益而存在”的社会形态向国家对个人和单位的限制较少、“国家为个人的利益而存在”的社会形态转变。如果一种理论可以部分地对社会现实作出概括，就应当说它仍有生命力。抛开军事、工业社会的概念，仅看斯宾塞的分类法对国家、组织、个人权力关系的概括，我认为这种分类方法还是有价值的。（p18）斯宾塞认为，社会是沿着一个从简单到复杂、到双倍复杂、再到三倍复杂的模式发展的。（p18）社会发展的基本原则：由于斯宾塞早年研习自然科学，做过工程师，从他的著作中总是可以看出一种努力使社会科学向自然科学靠拢的倾向。如他的“第一原理”将世间万物的基本规律归纳为：⑴物质不灭；⑵在给定的方向上运动的延续性；⑶推动物质在给定方向上运动的力的持续性；⑷力从物质和运动的一种形式向他种形式的可转化性；⑸运动沿阻力最小的路线进行的倾向；⑹运动的节奏性。这一概括旨在说明：宇宙是一个在时空中不停运动的过程，“是物质和运动的不断重新的组合”和“能量转化”。（p19）当然，斯宾塞的十六原则中许多还是很有价值的，如关于外部威胁程度越高内部控制程度越高的原则就可以找到许多证据。在历史上不但可以找到外部威胁带来内部控制加强的事例，如（前）苏联十月革命后一段时期的情形；还有为了加强内部控制而强调外部威胁的事例，如强调另一国的外部威胁和战争危险实际上起到加强内部控制的作用，对同该国开战的实际可能性的估计其实远不如宣传中所说的那么高。再如原则14、15两项描绘的循环过程也很有趣（见图2-2）。（p25）个人主义与“适者生存”：斯宾塞的另一特点，也许是他最与众不同的特点就是他的“激进个人主义”（柯瑟用语）。与其他社会学经典作家如孔德、马克思、涂尔干关于个人服从社会的主张不同，斯宾塞认为社会的基础是个人，而个人比一切社会集合体更为重要。他主张的一个基本原则是“每个人都具有去做他所愿做的一切事情的自由，只要他不侵犯任何其他人同等的自由权利”。基于这一思想他提出了“非干涉理论”，指出，一个好的社会的基础在于每个个人都追求各自的利益，一旦政府干涉就会把事情办坏，甚至导致倒退。这一理论又被称为放任主义（laissez-faire），尤指政府对商业活动的放任态度。由于这一思想与美国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国情特别吻合，斯宾塞在美国有大批的追随者就不足为奇了。他的思想可以说已经成为美国文化的一部分。许多美国人相信，每个人都追求自已的最大利益，国家社会也会随之兴旺发达，当然是以不侵犯他人追求个人利益的权利为前提的。这种个人主义理论的逻辑发展就是“适者生存”的理论。很多人以为生存竞争的物竞天择理论是达尔文首创的，其实斯宾塞提出“适者生存”（survival of the fittest）比达尔文的《物种起源》早六年。虽然达尔文后来的名声比斯宾塞要大，但是达尔文说过一句话：“斯宾塞比我强过十倍不止。”关于个人主义理论的评价是最难的，尤其是在中国。中国的文化自秦统一以来是坚决提倡集体主义反对个人主义的，两千年一贯制。集体的内涵随时代不同而异，如家庭、如宗族、如国家，但万变不离其宗：压抑个人，集体优先。弗洛伊德曾表达过如下思想：一部文明史就是对个人的内部冲动压抑的过程。因为人人都把个人的冲动无拘无束发挥出来，就不会有文明，不会有社会生活，只会是一片混乱。他使用的术语是本我、自我和超我。本我是人的内部冲动，超我是社会对个人的要求，自我实际上是一种社会化了的本我。如此说来，为了维持社会生活，对个人的压抑是不可避免的。尤其是在中国这种往往是很多人密集地居住在一起甚至一辈子不离开一个地方的社会里，集体对个人的压抑更是不可避免的。然而，如果一味把集体主义用做绝对褒义，把个人主义用做绝对贬义，又是一种过度文明的表现，或称“文明过多症”。社会对个人的压抑不能没有，但要适可而止。斯宾塞以“不侵犯他人的自由权利”为条件是正确的原则，也许可以加上“在必要的时候、必要的情况下可以为社会的利益牺牲个人利益”。如果一味强调社会对个人的压抑，只能造成精神疾病的增加和普遍的虚伪（口头上为社会、实际上为个人）。中国文化的形成过程中，对个人压抑过分致使虚伪成为民族文化的一部分，不能不说是人性的悲剧。西方人曾认为中国为“道德的渊薮”，但他们不知道它是用什么代价换来的。让他们来试试可能一天也受不了。我想柯瑟对斯宾塞的评价不错：“激进的个人主义者。”激进不如中庸。在个人主义太盛的社会可以加些集体主义的成分，在个人太受压抑的社会可以加些个人自由；在过于强调“适者生存”的社会应当增加扶助“不适者”的措施，在过于强调平均主义的社会则应当鼓励竞争。这样，使个人不致受到过多压抑，又使社会生活得以维持，当比两个极端更合理些。（p26）涂尔干：涂尔干是使社会学成为独立学科的第一人--他于1913年在法国的著名大学首次正式开设了社会学课，在他以前虽有人进行过社会学的研究和教学工作，但多是在其他学科中借一席之地。个人与社会：涂尔干关于个人与社会关系的观点与斯宾塞截然相反。后者认为每个人追求自己的最大利益则社会财富也将随之丰富发展；前者却认为，如果让每个人都去追求自己的最大幸福则社会生活将难以维持。涂尔干认为人是一种欲望永不会满足的动物，因此必须由社会的规范来限制人的欲望。他指出，人有双重性质，一重是肉体和欲望，另一重是经过教化的个性，第二重才使人成其为人，因此是更重要的一重性质。他又认为，人只有通过社会的教化和规范才能成为完整的人，而真正符合道德的行为是在牺牲了一定的个人欲望之后才能做到的。在他的著作中使用频率最高的概念是凝聚力、结合、整合、权威、仪式以及规范等。上述思想贯穿在他的全部著作之中，可以说是他思想的主调。因此有人批评他过于强调社会规范而压抑了个人，又有人指责他的社会学思想基本上是保守的，其主要目的在于维持社会的秩序。如果把社会学研究概括为三个层次——文化层次、社会结构层次和个人层次，那么涂尔干是在社会结构层次进行研究的。在研究社会现象时，帕累托使用的基本概念是“本能”，滕尼斯用“意愿”，塔德用“模仿倾向”，斯宾塞用“自我利益”和“理性选择”，而涂尔干提出用一个新概念——社会事实（social fact）作为研究社会的最基本概念。什么是社会事实？首先，社会事实不是个人事实的总和，而是在社会水平上独立存在着的事实。他坚持认为，整体大于各个部分之和（The whole is greater than the sum of its parts.）。也就是说，整体并不是各部分的算术和，社会比组成它的全部个人内容要多。其次，他指出社会事实具有三个特征：⑴外在性：社会事实，如语言、货币体系、职业规范等，外在于个人而存在；⑵强制性：即社会事实对个人行为施加限制的能力；⑶一般性：社会事实充斥于整个社会之中。最后，他对如何解释社会事实作了如下规定：⑴社会事实只能由其他社会事实来解释，而不能用个人现象来解释社会现象，如斯宾塞所做的那样；⑵社会现象之起源（原因）同它的功能是两回事，因此在解释社会现象时必须对造成此一社会现象的原因和它所完成的功能分别加以研究。这后一项后来成为功能主义的重要观点，因此结构功能主义十分重视涂尔干的思想。在我看来，涂尔干之所以成为社会学学科化的第一人，是与他强调社会现象的独立性有着必然联系的。如果“社会事实”不是独立存在的，那么只需要由心理学去研究个人的行为、由人类学去研究文化层次的现象就够了。正因为涂尔干看到了在文化与心理学层次之外独立存在着的社会现象，才认识到将社会学开辟为一个独立学科的必要。至于涂尔干强调人的教化与社会的规范，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对个人欲望的压抑，都是无可厚非的。当然，这种压抑如果太沉重了，也会造成灾难（后面还要谈到规范太强造成的越轨行为），但是完全没有这种压抑，社会将不成其为社会。（p30）当然有些概括只是一定文化和历史背景的。例如说机械结合的社会中集体意识主要是宗教的，强调服从神权的统治；而有机结合的社会中集体意识主要是世俗的，强调个人（个性、个体）。这种概括虽然适用于多数欧美国家，但对中国这样缺少普遍的本来意义上的宗教的社会却显得不太贴切。中国的儒道两教更像是哲学或伦理学，而佛教也没有达到基督教在西欧国家那样的影响程度。此外在城市，对个人的强调也不像欧美国家那样强，这是中国的强大文化传统和过分强调集体主义意识形态造成的。尽管如此，说农村弥漫着一种宗教的气氛而城市是一种世俗的气氛，仍不失为一种正确的描述，可以收到“虽非形似但却神似”的效果。（p35）集体（共同）意识与宗教：涂尔干非常重视对社会的道德指导，他曾经宣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要“创造一个科学的社会学体系并以它作为对社会进行道德指导的工具”。他因此提出了“集体（共同）意识”（collective consciousness or common consciousness）。这一概念指出，集体意识是人们心理生活的最高形式。（p35）他的一个深刻思想是论证了宗教与社会的关系。他指出：“宗教不仅是社会的创造物，而且是对社会本身的神圣化。”人们所礼拜的只是社会权力的投射物。当人们在庆祝神圣的事物时，他们不知不觉地庆祝着社会的权力。“社会是我们所有人的父亲，我们还给宗教的实际上是我们欠社会的债。”他指出宗教是社会的混凝土，它把人们联系在一起。（p36）以中国社会为例，涂尔干关于宗教实际上是社会的集体意识的一种形式的观点可以看得最清楚。中国是一个有泛神论色彩的国家，也可以说中国始终没有过一个十分强大的成为全体国民“共同意识”的宗教。但是，社会规范的力量在中国却出奇的强大。（p36）有趣的是，涂尔干预言在现代（有机结合的）社会中，集体意识的强度会降低，其决定人们行为的权威也会下降。中国近年来的虽然依然相对很低但十分醒目的离婚率上升现象及婚前婚外性行为规范的松弛，正好为涂尔干的理论作了注脚。（p37）自杀率与社会整合：关于自杀的著作是涂尔干的传世之作，其影响之大以致人们一提起涂尔干的名字就马上联想到他的《论自杀》。涂尔干对自杀现象的研究是同他关于社会整合的思想一脉相承的，甚至可以认为《论自杀》是他为证明自己的理论所做的一项经验的研究。他关于自杀现象的研究的主要立论就是，在社会整合程度与自杀率之间存在着一种特殊的相关关系。（p37）我的观点仍是在介绍斯宾塞一节谈过的：两个极端不如二者的平衡，而且应注意，在社会规范太弱的社会中应当适当加强之，并适当地抑制个人欲望；而在那些社会规范过强的社会中则应适当削弱之，使之不能对个人欲望压抑到令人难以忍受的程度。从整体上看，中国的许多特征还是更接近于涂尔干的“机械结合”社会，尤其在集体意识与社会规范对人的限制这一点上。（p40）韦伯：韦伯是最伟大的德国社会学家之一。（p41）理解的社会学：韦伯对社会学最直接的贡献在于提出“理解的社会学”。所谓“理解的社会学”既涉及社会学研究的理论，又涉及研究的方法。用韦伯自己的话来说，“理解的社会学认为个人及其行为是基本单位，是‘原子’……个人是有意义的事物的上限和唯一载体……‘国家’、‘团体’、‘封建主义’等一类概念只不过是人际互动形式的某一类别的名称而已。因此，社会学的任务在于把这些概念毫无例外地还原为‘可以理解’的行为，即个人的行为。”（p41）（韦伯）他曾把全部人类行为概括为以下四种类型：⑴目标合理型行为（purposeful of goal-oriented rational action），在这种行为中，目标和手段都合乎理性，如工程师设计桥梁的行为，其目标是沟通两岸，其手段是为目标的实现所必需的；⑵价值合理型行为（value-oriented rational action），此类行为出于某种价值观的要求，其手段也是合理的。例如中古骑士相信只有童子之身才能找到圣杯，于是采取禁欲主义的生活态度，其目标在别人看来也许几近荒唐，但符合他们自己的价值观，为达此目标而采取的手段是合理的；⑶感情型行为（emotional or affective action），此类行为是完全出于感情、不计目的和手段的，例如教徒做礼拜的行为；⑷传统型行为（traditional action），此种行为完全是随俗，人在其中并无选择余地，如正统犹太教徒的某些宗教仪式。（p42）社会结构方面的问题：韦伯关于社会结构方面的问题有许多精辟理论，其中影响最大的有关于权威类型、社会分层的标准及科层制的论述。（p44）韦伯将权威类型概括为三种：⑴理性-法律型权威，这是现代工业社会中最常见的权力形式，以理性为基础，以法律为准绳；⑵传统型权威，它是建立在“永恒的过去”的基础之上的，是世袭的或者是由更高的权力机构指定的；⑶魅力型权威，它是以领袖个人魅力、灵感和感召力为基础而形成的权威。这些个人魅力包括伦理的、宗教的或者个人的英雄（伟人）气质。（p44）按照韦伯关于权威类型的概括来观察现代社会，可以发现西方国家多为理性-法律型权威，其中最高领导个人的气质和魅力对国家政治没有太大影响；第三世界国家和社会主义国家多为魅力型权威，如朝鲜的金日成，越南的胡志明，苏联的斯大林，南斯拉夫的铁托，伊朗的霍梅尼等，领导的个人魅力和灵感在国家政治中起很大的作用，往往一个念头就可以造成大量人口的伤残死亡（苏联的大清洗、中国的“反右”和“文化大革命”），而且个别还有从魅力型权威转向传统型权威的倾向，如朝鲜的金日成和金正日。按照韦伯的思想，个人魅力型权威和传统型权威属于传统社会，而理性-法律型权威属于现代社会。这一点已被历史发展证实。历史事实还证明，魅力型权威会做出大成就，但也会造成大灾难，使人感到缺少安全感；理性-法律型权威则显得比较平庸，治下既无大成就亦无大灾难，但给人以较大的安全感，使人们能够在较高的程度上掌握自己的命运，预知将会发生的事情。问题在于一个社会由哪一类权威来统治在多大程度上是社会中人自已选择的结果？从许多由魅力型权威统治的社会看，人们似乎是没有选择余地的。明显的例子是希特勒治下的德国。于是有人说：什么样的人群就配有什么样的权威。二战时期的德国人只配有魅力型权威，美国人才配有理性-法律型权威。这种说法虽然逆耳，亦很悲观，但说的是事实，不由人不听。什么时候德国人不想再在魅力型权威下战战兢兢了，国中才会出现理性-法律型权威。可是德国人到底想什么没有人知道。西方人有“逃避自由”的说法（弗罗姆），说人有时并不想要自由，不想掌握自己的命运，而愿意将它交到一个权威手中，自己落得轻松一些。当时的德国人也许就愿意这样也未可知。还有一种可能的解释就是社会文化中所谓“枪打出头鸟”、“出头的椽子先烂”。国家太大，人太多，有时虽然大家心里都不同意某件事，但是谁也无论如何不愿做说这句“不同意”的人，因为为那么多与自己全不认识全不相干的人牺牲太不值得。这种深刻的社会心理使人们容忍了做错事的魅力型权威。人们不敢、不能、也不愿表达自己的意志。这就是人们的选择。人们选择了魅力型权威，人们还将继续选择魅力型权威。人们最大的希望就是他们多做好事少做坏事，人们把自己的命运托付给他们。人们逃离了自由。（p45）关于三重分层标准。同马克思将人群仅仅按其在生产关系中的地位分为阶级的单重分层标准不同，韦伯采用三重分层标准，即：⑴政治地位：权力；⑵经济地位：财富；⑶社会地位：名望。他认为人们争权不一定是为财，往往就为权力本身（for its own sake）。有权之人不一定有钱（如西方许多政治家）；有钱之人不一定有威望（如黑社会头目）也不一定有权（如百万富翁）；有名之人不一定有钱有权（如一些文化名人）。当然这三重标准有时会重叠起来。例如在有些社会中，权力、财富和名望都集中在同一群人身上，而其他人没有权力、钱很少也没有名。一般说来人们在三重标准上的离散分布比较合理，能使人得到心理平衡。例如官位只有那么多，都去做官是不可能的，做不了官的人如果能得到财富或名声，对他们的心理是一种补偿。中国一向有人们在三重标准上分布过分集中的特点。社会心理一般只承认做官为“成功”。关于财富这一标准近些年有变化。个体经济出现后，财富在社会上成为半合法的奋斗目标，有些人已经很有钱，但是这批人的地位很不确定，他们把钱偷偷分散在几个银行，没有一个百万富翁敢理直气壮地宣布自己是百万富翁，对下一步的目标也很模糊。许多人向他们募捐就是一个迹象，表明他们不知该如何处置自己的钱，如何投资，进一步发展实业，捐钱的行为本身也表现了当事人潜在的犯罪感（guilty feeling）。他们不像西方的实业家那样有不亚于政治家的社会地位。中国一向不乏文化名人，但是历史上文人最好的归宿是做官（学而优则仕），而且中国文化人不像西方的知识分子那样有不亚于政治家、实业家的社会地位。他们常常要违背意愿服从于权力。例如连巴金这样有名望的人也不得不在1955年违心地批判胡风，他在《怀念胡风》一文中流露的内心痛苦与矛盾令人不忍卒读。如此看来，在中国只有一种人的地位最确定，就是有权力的人。这种源远流长的社会现实使人才涌向权力，不愿意搞实业，也不愿意搞学问。中国要改变这种“有权就有一切，没有权就丧失一切”的情况还须作艰苦努力，首先则必须确定有改变这种状况的需要，即确认权力、财富、名望在人群中的分散比集中更为合理。（p47）（关于理性化过程与科层制）理性化过程到处可见，如家庭教师为现代高等学府所取代，传统市场为现代超级市场所取代，村镇中掌有司法权力的宗族领袖为正式法律系统和法官所取代，个体手工业者被现代工厂的生产线所取代。这一切变化的主旨在于办事效率的提高。然而这种效率提高的代价却是世界的奇妙和美被沉闷的机械的理性所取代。（p48）虽然韦伯称科层制为“铁笼”，但实际上科层制一词并无贬义，而是中性的。尽管它像一个铁笼把人们变成了囚徒，却又是使大型组织能够集体运作的最有效手段。以现代社会的巨大规模，没有科层制就什么也做不成。没有一个现代社会中不是充满了这种科层组织，无论政治、经济、科技、文化组织无不采取这种形式，反而很少有像家庭、氏族组织中那样的形式和人际关系，这是理性化过程的必然产物。人类在这里遇到了一个两难命题：要提高办事效率就要采取科层制形式，而一旦采取了科层制形式，就很难要求它用对待人的态度对待每个人。在这架庞大的非人的机器面前，每个人都不再是人，而是一个个案或一件公事，等待着他的是公事公办，个人温情不值一文。大量的“走后门”讲人情的现象实际上是传统人际关系对科层制的腐蚀，反对“走后门”实际上是在维持科层制铁面无私的形象。腐败现象存在于一切社会和一切科层组织中，中国则是一个人情味极浓的、传统感情极重的社会，科层制因此变得无效率，有时甚至会不公正。我们要想维持和加强各种科层组织铁面无私的非人性质，就不得不承受它把我们每个人变成一件“公事”，使我们作为有血有肉的个人在这架大机器面前完全消失的后果。（p49）（关于宗教的研究）韦伯指出，加尔文教在资本主义精神形成过程中是如此起作用的：首先，它使人相信上帝将人分为两类，一类是被拯救的，另一类是被诅咒的；其次，它使人不确知自己属于哪一类；再次，它使人希望入选被拯救的一类；最后，它使信徒认识到，如果想得救，必得过禁欲的生活，克服各种非理性的感情和肉欲。（p50）关于历史必然性。马克思认为历史的发展是有规律的，例如在封建社会后一定会产生资本主义社会，在资本主义社会后必定会产生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社会；而韦伯却认为历史发展的规律根本不存在，历史发展的进程是不可预知的，只能对其作客观的观察和解释。例如，他认为资本主义出现于西方是一系列偶然的历史事件的结果，是完全由机会造成的，历史过程常常会被不可预知的政治斗争、战争、生态灾变甚至具有个人魅力的领导人物所扭转。（p54）在社会科学中价值中立就比较困难。能不能做到价值中立的问题尚在其次，应不应该价值中立的问题就已争论不休。在中国，超阶级论几十年来都是“帽子”，使人害怕。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要确定，如果价值不中立（不超阶级）的话应该站在哪个阶级一边作研究，马克思是站在工人阶级（无产阶级）一边的。但是众所周知，目前在西方国家，工人阶级往往是在许多问题上持保守态度的阶级。（p55）西麦尔：西麦尔是犹太籍德国社会学家和哲学家。他的著作活跃时期与韦伯相同，二者又都是在马克思之后最伟大的德国社会学经典作家。虽然其名声没有韦伯大，但仍被公认为社会学七大导师之一。（p59）（西麦尔）提出：“社会这一名称不过是指一些由互动联系在一起的个人。”他视一切超个人的结构--如国家、部落、家庭、城市等--为人际互动的结晶体，因此研究社会就是研究人与人之间互动的各种形式。他的形式社会学后来被发展为微观社会学，专门研究人际互动现象。（p59）在他（西麦尔）心目中，对人际互动形式的研究几乎是社会学的全部任务。他指出，社会学对社会的研究是从区别内容与形式开始的，对人际互动形式的研究是纯粹的社会学；……关于内容与形式的关系，他还举过几个著名的例子。一个是社交。当人际互动的形式同内容完全分裂时，这一形式就成为社交。（p60）数量在人际关系中的重要性：西麦尔十分重视数量在人际关系形式中的重要性。首先是二人与三人的区别。俗话说，二人为侣三人成众。在只有两个人的互动关系中，只要有一人退出，则关系不复存在，而三人则不同。三人群体是其中任何一人面对不止一人的最小单位。它往往不像二人关系那样容易变得亲密，因为还存在着一个如何对待第三人（或第三方）的问题。例如，当两人作亲密谈话时第三者突然插入，此时原先的谈话也许还继续进行，但原有的互动关系已经不可避免地改变了。那二人也许要向第三者介绍他们在谈些什么，如果谈话内容有与第三者发生冲突的可能，则需对其作相应的调整。于是，产生了第三者的角色与作用的问题，西麦尔对此有专门论述。他将第三者概括为中间人、仲裁者、渔利者（third who enjoys）以及离间者等数种。中间人又分为第三者介于无直接关系的二者之间与介于有直接关系的二者之间两种。前者如婆媳关系，二者本无任何关系，只因分别与第三者有关系才建立起人际关系；后者如夫妻关系，子女为第三者，往往可以起到夫妻关系的纽带作用。当二人发生冲突时，中间人往往并不卷入，或许也不能解决矛盾，但却可以成为二者之间的桥梁，做些沟通工作。仲裁者则是另一种第三者角色，他能够在二人关系发生冲突时作出客观公正的决定以解决冲突，其中最典型的就是体育运动中的裁判。渔利者是利用双方矛盾以取利的第三者。如三角恋爱中同时被俩人追逐的人，在公司与公司竞争中得利的顾客等。离间者与渔利者的区别在于，离间者故意造成双方的争议以达到从中取利的目的。例如集权政府常用这种手段维持自己的统治。第三，群体规模的增长与科层制的形成。西麦尔提出，四人单位是可以组成群内等额联合的最小单位，五人单位是可以组成群内差额联合的最小单位。但是在多数情况下，小群体的和谐、整合程度总是比较高的。随着群体规模的增加，群内子群体的数量亦会上升。例如在一个只有五六个人的社交场合，大家可以在一起谈同一个问题，一人说大家听；而在一个有20到25人的社交场合，就很难由一个人长时间地吸引全体成员，而往往会分成几个小群。社会组织亦如此。为了防止小群的各自为政，则产生了劳动分工以及人们的相互依存关系，从而使大群体能够集体动作。科层化就是群体规模不断扩大的产物。在这样的科层组织中，成员往往互相都不认识，只有通过制服或标志才能识别。组织规模越大，其中的人际关系越疏远。当然在大群体中不是不会出现亲密的人际关系，但这种关系只存在于大群体所属的各个子群体中。例如同事之间可能建立亲密的关系甚至导致婚姻，但这种亲密关系与大群体中的同事关系无论在内容或形式上都不相同。由于大群体中人际关系的疏远，就产生了对人际关系作出规定的需要，以及对于选择领导人的程序、解决矛盾的程序、确定组织目标等作出规定的需要，科层制就这样形成了。组织规模的大小是由客观需要造成的。有些群体必须保持其少数的地位，如一些宗教团体、激进政党、秘密会社、贵族或精英群体等就必须是小规模的，以保持其独特性质；如果扩大到多数人中，则会失去其与众不同处。当一宗教团体成功地吸引了社会上的大多数人时，则同时失去了其本身的特殊性。然而，有些群体却必须有相当的规模，如群众集会。大公司、军队之类也不可能以少数人群体的形式出现。（p61）人际关系中的冲突与整合：西麦尔关于冲突与整合的观点既不同于马克思对冲突的强调也不同于涂尔干对整合的偏爱，而是取中。不像涂尔干那样绝少提及冲突，也不像马克思那样认为冲突在一个合理的社会中最终将会消亡，西麦尔认为冲突不但存在，而且不会消亡，个人在一个竞争的而不是合作的社会中将更能得到全面的发展，即最大限度地发展其各方面的能力，使其人性变得丰富。人们有时不但会陷入冲突，而且会渴望冲突。（p64）西麦尔关于冲突之解决方法的思想是建立在他的冲突论与整合论之间取中的基本立场上的。……冲突的解决途径包括以下数种：⑴双方发生冲突的客观原因不复存在；⑵一方的胜利，但另一方不是失败而是主动放弃，退出冲突；⑶一方的失败；⑷妥协，主要是客观条件促成的；⑸谅解，主要是主观条件造成的。（p65）按照西麦尔关于冲突不会消亡的思想，冲突与社会俱来，只要有人群的地方就会有冲突。这种思想比回避冲突或以为冲突在某一社会会消亡的思想更接近社会现实。拿冲突的纯粹形式--竞争性游戏来说，人性中只要还有争强好胜的因素，这类游戏就不会消亡，几千年的文明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家庭、朋友圈一类小群体中的冲突也不会消亡，因为人的个性总不会完全相同，而差异就会造成冲突。社会阶级间的差异和冲突是否会消亡的问题比较复杂。社会发展分工越来越细，而有分工就会有差异，有差异就会有冲突。在人类历史中，到目前为止，除了原始氏族社会，无阶级的社会尚未出现过。现代社会的高度复杂化总需要一些人做领导管理其他人，而只要有人要做领导来管理其他人就难免要有地位的差别；如果某些人长期占据与他人不同的地位就形成了阶级或阶层。（p66）人际关系中的群体参与：西麦尔与斯宾塞、涂尔干的思想有一共同之处，即认为随着群体规模的增加，分化程度也会增加。（p67）群体参与的另一规律是群体越小，参与程度越深，群体越大，参与程度越浅，且多重参与限制了人对每一组织的参与程度。（p68）西麦尔关于群体参与的思想与滕尼斯的社区与社会的区分、斯宾塞的军事社会与工业社会的区分有相似之处，只是他有自己的独特角度--人际互动关系的角度。在群体的单一参与模式中，人全身心地投入一个群体，因此变得人性单一，缺乏个人自由；而在群体的多重参与模式中，人对每一群体都只是部分地投入，因此变得人性丰富，获得较多的个人自由。西麦尔关于群体参与的演变模式，可以找到许多例证。仅以中国城市的婆媳关系为例：在传统社会中，媳妇必须进入公婆家中，选择、拒绝的余地很小，因此婆媳关系是不可回避的。为了避免冲突，中国伦理道德中有大量关于婆媳关系的规范，当然是以要求媳妇牺牲个人自由以孝敬公婆为其主调的。直到最近宣传媒介还有对媳妇在丧偶或再嫁之后如何孝敬原婆婆的赞扬。媳妇对婆婆家庭这一群体的深刻参与程度降低了她的个人自由程度。而在比较现代的婆媳关系中，媳妇有权拒绝加入婆婆的家庭，从而一劳永逸地解决了婆媳关系这一千古难题，获得了较多的个人自由。既然是自由就也有选择加入公婆家庭的自由，但此时的加入（有不加入自由的加入）与传统社会中无选择自由的加入却有了本质的区别。（p69）个人创造性与既存文化形式：西麦尔认为生命是冲动力的动态过程，它只能用各种静态的形式来表现自己，各种文化形式就是人类创造性活动的产物。（p69）马克思认为社会的高度发展会使人的异化现象归于消亡，西麦尔却认为一切复杂社会都会存在异化现象，因此异化现象是不会消亡的。（p70）社会的发展对个人来说究竟是一个解放的过程还是压抑的过程？从历史的发展看，人从固着在一个地方一小群人之中到参与更大更多的社群，扮演更复杂多样的角色，应当说是一个逐步解放的过程。（p71）帕累托：帕累托是意大利人，有一些法国背景（他生于法国，其父曾移居法国，其母为法国人）。他的知识背景是物理学和经济学。（p73）非逻辑行为：帕累托对社会学的基本兴趣集中于人的非逻辑行为。他认为传统的经济理论对社会的解释只限于人们为获取世上短缺资源（无论是政治上的，还是经济上的）所采取的符合逻辑的理性行为，而在实际上，人的大多数行为却是非逻辑、非理性的行为。帕累托对逻辑行为的定义是“那些采用符合目的要求的适当手段或那些将手段与目的逻辑地联系在一起的行为”，并强调逻辑行为不仅要在主观上、而且要在客观上、即在有健全理智的人看来也是合乎逻辑的行为；非逻辑行为即逻辑行为以外的一切行为。他指出，非逻辑-非实验的理论及行为与逻辑-实验的理论和行为毫无共同之处。一切形上学的、宗教的和道德的体系在他看来都与科学无缘。他甚至提出，“自由”、“平等”、“进步”以及“一般意志”这些人们常常提起的概念就像野蛮人用来使自己的行为显得合理的那些神话和咒文一样空洞；它们没有一个是可以被证实的，而无一例外是人为使自己的行为显得合理或受到尊重想象出来的；它们只是面具而已（虽然它们有时也会造成某种影响）。社会研究的主要任务就在于揭开这些面具。“我们必须看到现实在理论和各种思想文献中被歪曲到了何等程度；我们看到的现象全是哈哈镜里的形象；我们应当去发现经过这种折射的客观实在。”他认为，人文主义以及一切宗教教义在逻辑-实验的观点看来都是一文不值的，他告诫人们，在任何情况下绝不应只看思想的表面价值，不要看人的嘴里说些什么而要看他的行动。帕累托的思想十分犀利，听上去甚至有些极端。人确实常常是言行不一的，即使嘴上说着为了某一目标，心里想的和实际做的是另一回事。正像帕累托所举的政治家的例子那样，如果政治家对选民说我是为了地位和金钱，那么没有人会投他的票，于是他千方百计使选民相信他是为了他们的利益，而且为了能够骗过别人，先要骗自己，以致骗到最后连自己也觉得为别人的利益就是自己的真正目的了。但在意识深处，地位和金钱才是他的真正动力。在帕累托看来，世上的一切意识形态。道德伦理都具有类似的性质。他的思想交给了我们一件武器，就是到所有的意识形态、道德体系、宗教教义背后去追寻人们行为的真正动机和人们行为的事实本身。（p73）剩余与衍生物：在帕累托的社会分析思想体系之中，最重要的分类概念是剩余（residue）和衍生物（derivation）。对这两个概念的论述不但在他的主要社会学著作《一般社会学论文》之中占据了大量篇幅，而且是贯穿其全部社会学思想的一条主线。（p75）帕累托将一切主义、教义、思想、意识形态统统视为某种实在因素的行生物，而“剩余”这一概念则指那些在一切主义、教义、思想、意识形态背后相对稳定存在着的因素，因此他又称剩余为常数（constant），称衍生物为变量（variable）。二者的区分过程如下：首先他研究那些与人的行为有关的教义、信仰、意识形态等，例如基督教教义或自由主义的政治理论。从这些理论中，他将那些符合于逻辑-实验的科学标准的因素剔除，把余下的因素区分为常数（剩余）和变量（衍生物）。每当人们在衍生物上发生争论时，他便去寻求其背后相对稳定的因素（剩余）。（p75）人们总是自觉不自觉地用各种各样的衍生物使自己的行为显得合乎逻辑，然而在人类行为中有以下六种“剩余”因素是始终存在并保持稳定的：⑴综合的本能，即创新和实践的行为。⑵保群的本能，即继承传统和地位身份的行为。⑶自我表达的本能，即通过外部行为表达或宣泄个人观点或感情的行为。⑷交际的本能，即追求对某一群体的依附成为其成员的行为。⑸整合的本能，即个人试图表示独立性和自我和谐的要求。⑹性本能，即反映生理上的性冲动的行为。（p76）按照帕累托的观点，同样的剩余（常数）可以导致极不相同的衍生物（变量），而这些千差万别的衍生物又可概括为四类：⑴主张和宣言。⑵权威。⑶思想或原则。⑷语言。（p77）帕累托关于剩余（常数）与衍生物（变量）的区别也许并不能如他所期望的那样概括全部的人类行为，但它至少给了我们一个观察人类社会的新视角。它告诉我们，当研究人类社会时，应当穿透各种表象的外衣以找到被掩盖的真实。（p77）循环理论：（帕累托）他本人是个非常彻底的循环论者，他认为历史是一个循环的或波浪式的过程，并无所谓进步。他曾将这种循环过程归纳为三类：第一，经济上生产力的扩张与收缩的循环；第二，政治上分权与集权的循环；第三，观点信仰上创新与守旧的循环。（p77）谈到循环理论首先要触及帕累托关于精英（elite）的理论，他认为人天生是不平等的，无论在肉体上、智力上，还是道德上都存在着差异。在各个领域中那些比别人更有才干的出类拔萃之辈就成为社会的精英。对他来说“精英”一词是中性的，并无褒贬之意。他将精英分为掌权的和不掌权的两种，又分为先天的（如贵族）和争得的两种。他认为，剩余（见上节）同智力一样也是不均匀分布的，单从人的第一类本能即综合本能和第二类本能即保群本能来看，统治者分为两类：一类他称之为狐狸，他们以第一类本能为特征，狡猾圆熟，有创新的能力，偏爱各种综合，如各种思想的综合、企业之合并、政治力量之融合等；第二类他称之为狮子，他们以第二类本能为特征，有强大的意志，直截了当，保守、喜欢承袭传统和既存的形式，忠诚于家庭、氏族、城邦或国家，维护阶级的整合，笃信爱国主义。在一个时期内，狐狸型精英会占统治地位，取宽松、分权的统治形式，到了下一个时期，狮子型精英又会占统治地位，保守、集权，如此循环往复，永不停息。在这个循环过程中，由于精英喜欢选拔与自己相像的人，排斥那些不合自己口味的人，政治和经济的精英群倾向于群内的同一，而由于同一的精英群缺少多样性和生命力，他们会在抵抗对立面的渗入和取代行动面前变得脆弱，于是形成狮子与狐狸之间的相互取代关系。（p78）在经济低落时期，狮子容易占据精英位置；在经济增长繁荣时期，狐狸容易占据精英位置。与这种政治经济的循环大致相对应的是意识形态上的保守主义与自由主义的循环，但是在时间上要略微拖后一些（如图6-1所示）。（p79）帕累托的循环论与进步论、发展论针锋相对。他甚至说过，进步或发展完全是梦呓，人类历史一向是由狮子或狐狸轮流统治的循环。历史从没有过新的东西，它只是人类的愚蠢的记录。乌托邦从来就不存在。一种思想彻底到如此程度的确给人一种强光照射似的刺激感。帕累托生活的时代是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他对数千年人类史的总结自然不包括其后的历史，可能也不包括西欧社会以外的世界。然而用他的循环理论来看中国历史是颇具启发性的。中国人都知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为政过苛就会引起造反和改朝换代，宽松的盛世与暴政乱世相接，如此循环往复，几千年来很难说有什么实质的进步。此外他关于精英与非精英阶层的划分似乎更切合中国的历史。中国虽然行业众多人群各异，但是最主要的划分当是官与民的划分。官者精英也，民者非精英也。用这种两分法来看中国历史比用其他方法划分更为贴切，也似乎比将其用于其他社会更为贴切。（p81）简言之，当有道德标准的人努力争取政治的宽松和分权、社会阶层间的流动、经济的繁荣、并以之为正义之时，他以为那不过是狐狸型精英当政，在他的后面还有狮子在窥伺，随时准备取而代之。狐狸既非正义，亦非永恒，它的上台不过是性质毫无区别的循环取代游戏中的一环。这种思想实在令人难以接受，不但统治者（精英）不愿意接受（每一个新上台者都认为自己代表正义而且永恒），而且非精英阶层也往往不愿意接受（当他们到狐狸之惠时，便希望它是正义的和永恒的）。但是从历史事实上看，帕累托的循环理论有一种带苦味的真实性。（p81）我相信，根据概率，一个社会中最容易存在的是曾经存在过的东西，最不容易存在的是不曾存在过的东西。中国人至今正在运用春秋战国时的智慧，如远交近攻、三方关系之类，而且完全适用；人类不是在重复着自己的愚蠢吗？狮子狐狸一收一放的循环不是仍在重演吗？社会学经典作家帕累托的睿智不是仍在顽强地穿透事物的表象揭示出我们有时不愿意看到的事实吗？（p82）库利：库利是近代社会学经典作家之一，他虽然没有像前辈或某些同辈人那样试图建立自己的社会学思想体系，但是他对社会学特别是其中心理学层次（相对于文化层次和社会层次而言）的巨大贡献得到了社会学界的公认。他一生在美国密执安大学从事教学和写作，著述颇丰，其中最重要的有三部：《人类本性与社会秩序》；《社会组织》；《社会过程》。（p84）社会与个人：关于社会与个人的关系是库利著作的主要论题，他在这一问题上的基本观点是：个人与社会是不可分割的，是一个整体的不同侧面。他在《人类本性与社会秩序》一书的第一章中以问答的方式阐述了以下观点：⑴问：社会是否最终由个人组成？答：是的。⑵问：社会的内涵是否比作为其组成因素的个人的算术和要多？答：是的。例如，组织并不完全等同于组成它的全体个人。⑶问：个人是否社会的产物？答：是的，人所具有的一切都存在于社会的历史之中。⑷问：个人是否可以脱离社会？答：只有在极端意义上这一答案才是肯定的。故此远离他人的人们--如牧人或单独监禁的囚徒--会变得低能，尤其是那些没有受过教育的人，由于他们在与社会隔离的环境里缺乏在记忆中与社会进行想象中的交流的材料就更是如此。⑸问：个人究竟是自由的还是仅仅作为社会的一员而存在？答：个人是自由的，但他所拥有的自由是有机的自由，是与其他人合作过程中的自由，而不是可以独立于社会之外做任何事情的自由。（p84）库利由此创造出一个著名的新概念：“镜中自我”（looking-glass self）。所谓“镜中自我”是指“如果没有你、他或他们，我将毫无意义”。换言之，人的意识是他所认定的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的反映。镜中自我由三个部分组成：⑴关于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的想象；⑵关于别人对自己的形象的评价的想象；⑶某种自我感觉，如自豪或羞耻的感觉。库利是如此描述人与人关系的：我不断地想象你的看法，特别是你对我的看法，以及你关于我对你的看法的看法。我会按照你的看法行事，也期望你按照我的看法行事，不论是谁，如果不能或不愿如此行事，就难以适应这种人与人之间的游戏。（p85）首属群体与次属群体：除“镜中自我”这一概念之外，库利对社会学思想的另一贡献是提出“首属群体”（primary group）这一概念。他在《社会组织》一书中写道：“我用首属群体这一概念来表达那种以亲密的面对面的联系与合作为其特征的群体”，“或许对它最简洁的描述就是那被称为‘我们’的群体。”“这一亲密的联系与合作关系的最重要形式包括--虽然并不仅仅如此--家庭、儿童的玩伴群，以及邻居或老人的社区群体。”在首属群体中，人们放弃了获取个人最大利益的倾向，由同情和感情的纽带永久地连接在一起。首属群体与社会中正式的、冷淡的、非个性的关系以及人与人的感情距离等相对照，是人类温暖与同情心的源泉。（p87）库利的浪漫理想主义：库利虽然像斯宾塞那样说过社会是一个有机体，但他并不是在斯宾塞将社会与生物有机体相比拟的意义上表达这一思想的，而旨在强调一切社会过程中人们之间作为一个有机整体的组成部分的关系。而且从根本上说，库利是反对以斯宾塞为代表的英美个人主义传统的（斯宾塞的一个主要观点是，在每个人争取自己的最大利益的过程中社会也会得到最大利益）。（p88）出于这种反对个人主义的倾向，库利在“首属群体”这一概念的基础上又提出了“首属理想”（primary ideals ）以及首属理想的延伸。所谓“首属理想”即人与人之间的忠诚、信任、服务、仁慈的精神，他认为在野蛮社会和文明社会的首属群体中同样存在着这种精神，只是在文明社会中这种精神有一种扩大到更大范围中去的倾向。人类的进步就是人类同情心的逐步扩张，其目标是使“首属理想”从家庭扩大到社区、到全民族、最后达到全世界（world community）。库利对人类发展的这种观点被人恰当地称为乐观主义和浪漫理想主义。（p89）库利的浪漫理想主义犯了与一切宗教相似的一个错误：把善良的愿望当做了社会的事实。完全不计利害的首属群体之间的感情绝难扩大到全社会中去，试想让全社会的人都像母亲为子女做家务劳动那样不计报酬地给予，在现实中将有多么困难。如果某件事在现实中难以实现而只能作为一种理想的境界加以提倡，那么这正是所有的宗教在做的事情。好在当库利抨击人的自私之时，并没有将追求个人利益本身列入其中（他曾说如果有人为自己挣了一千万元，这件事并没有什么错，并不属于他所说的自私），而只是将违反社会的“公平游戏”的犯规者、违法者算作“自私者”。中国的伦理道德中有一种根深蒂固地要把首属群体关系扩大到全社会中去的倾向，与库利的浪漫理想主义犯的是同样的错误。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总要用齐家的方法来治国，希望一切社会关系都像家庭关系那样亲密和不计利益，希望将首属群体的人际关系扩大到次属群体中去。这是一种浪漫主义的要求，也是一种超乎常人能力的要求。中国人总是耻于言利，企图把首属群体中的人情扩大到全社会去，这也是由中国人长期固着在一小群人中（乡村），生因此彼此搞得十分熟稔，致使整个生活环境都带上了首属体性质这种传统生活方式造成的。但是到了现代，特别是在都市生活中，这种生活环境已破坏殆尽，把“首属理想”扩大到全社会的人际关系中去的前景越来越渺茫。库利的浪漫理想主义虽然同中国的传统伦理道德犯了一个同样性质的错误，但是有一点库利没有错我们却错了，那就是，库利是在一个个人主义倾向占统治地位（在意识形态中也是）的社会中提倡浪漫理想主义的，而我们的社会却是一向没有个人主义地位的，至少在正式的意识形态中是如此。行动中当然是另一回事，唯利是图和自私贪婪是始终存在的。伦理道德的要求过高时（例如要求将首属群体的人际关系扩大到全社会去），人们反而可以越发不受束缚，从而使美好的道德形同虚设--因为事实上连不自私的人都做不到，自私的人更可阳奉阴违了。如此看来，与其使美好、高尚的道德架空，还不如让它不太美好、不太高尚一些。例如并不要求人们把首属群体的人际关系扩大到全社会中去，而仅仅要求大家遵守公平游戏的规则，不要越过法律的界限。（p91）[读中感：类似中国名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说法。]马克思：在公认的社会学经典作家中，中国人对马克思的熟悉程度是其他各位不可企及的。这是中国近代历史和政治造成的，不必多谈。马克思的主要名声是无产阶级革命导师、经济学家和哲学家，但其社会学思想也是世界文化宝库中的一部分。（p94）阶级理论与社会变迁：马克思一般被视为冲突论的鼻祖。虽然他也像孔德和斯宾塞等人那样被列入发展论一派（相对于结构功能论），但是他关于发展的基本图景及动力的描述是与众不同的。一般发展理论，尤其是将社会比拟于有机体的发展理论，总将社会发展视为一个和平生长的过程，就像小孩子长成大人那样，而马克思的发展理论的基本点却在于认为冲突是社会发展的基本动力和图景。“对他来说，斗争，而不是和平的生长，才是进步的动力；斗争是万物之父，社会冲突是历史进步的关键。”（p94）如何评价马克思的阶级斗争及其与历史发展关系的理论？首先，它是对部分社会现象的正确概括。自从土地公有的原始氏族社会解体以来，关于奴隶阶级与奴隶主阶级、农民阶级与地主阶级、工人阶级与资产阶级之间的斗争和冲突是可以找到大量证据的。其次，用它来概括全部历史是不全面的，即关于“人类的全部历史（从土地公有的原始氏族社会解体以来）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即剥削阶级和被剥削阶级之间、统治阶级和被压迫阶级之间斗争的历史”这一论断是不正确的。（p96）可是不但前苏联不愿意承认无产阶级没有解放，连中国也不愿意承认。现在的问题是究竟这三种论断（⑴无产阶级解放了，社会亦摆脱了阶级划分和阶级斗争；⑵无产阶级没有解放，社会亦没有摆脱阶级划分和阶级斗争；⑶无产阶级解放了，但社会没有摆脱阶级划分和阶级斗争）哪一种更符合事实？第一种论断（无产阶级解放了，社会亦摆脱了阶级划分和阶级斗争）是马克思的原始论断。前苏联愿意相信这种论断，文化革命结束后，中国人也表示了愿意相信这种说法的意向（虽然仍不愿意承认社会已经完全摆脱了阶级划分和阶级斗争，但是承认大规模的阶级斗争已经不存在了）。将这一概括与中苏等经过革命的国家的现状相对照，可以发现有两点不符：第一，中苏两国都是在革命胜利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后才承认（或仍不完全承认）社会已摆脱了阶级划分和阶级斗争的。……第二，革命后的社会究竟摆脱了阶级划分和阶级斗争没有。阶级划分不一定是像中国那样的给每个人定成分、定阶级，而是在没有明确头衔（label）的情况下也可能实际上存在着的。从前苏联、中国等国革命后社会的实际情况看，阶级的划分似乎依然存在。如工人阶级、农民阶级、干部阶级等。那些认为阶级不复存在的理论也不能否认这种现实，于是改称它们为阶层：工人阶层、农民阶层、干部阶层和知识分子阶层等。这种理论认为，干部阶层虽然在实际上统治着社会，但并不是经典意义上的统治（即不是压迫），而只是代言--代表选民的利益在管理社会。……第二种论断（无产阶级没有解放，社会亦没有摆脱阶级划分与阶级斗争）符合马克思原始论断的逻辑推演。但是社会主义革命以后持这种观点的始终是少数人，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三个人（一是托洛茨基，二是德热拉斯，三是半个毛泽东。）……再看第三种论断（无产阶级解放了，但社会没有摆脱阶级划分和阶级斗争）。我认为这种说法比较符合无产阶级革命后的事实。因此我一开始就指出马克思关于无产阶级只要从资产阶级的统治下解放出来就一劳永逸地摆脱了阶级划分和阶级斗争的论断是不正确的。说“无产阶级已经解放了”按照马克思的原意是指无产阶级“使自己从进行剥削和统治的那个阶级（资产阶级）的控制下解放出来”。在中国和苏联，老的资产阶级都已不复存在，所以说“无产阶级已经从资产阶级的控制下解放出来”是可以成立的，说“社会还没有摆脱阶级划分和阶级斗争”也是符合革命后社会的实际情况的。换言之，革命后的社会并不是一个无阶级的社会，社会中仍存在着各种不同的人群，他们各自有自己在社会中的特殊地位，有自己共同的利益，而这恰恰是阶级的内涵（阶级和阶层这两个概念似无作严格区分之必要）；否则我们无法解释波兰的团结工会和北京公共汽车工人的怠工（农民并没有怠工，可见工人农民还是不同的阶层，有不尽相同的利益）。综上所述，已经出现的历史进程与马克思关于无产阶级推翻了资产阶级统治、推翻了私有制之后所建立的社会是一个无阶级的社会的论断是不吻合的。相反，关于中苏等经过革命的社会中仍然存在着阶级划分的概括是更接近事实的概括。虽然如此，阶级的差异却不一定要用阶级斗争的方法来解决（如不断革命、继续革命等），而可以用阶级阶层之间相互合作、妥协、调整阶级利益的方法来解决。在中国，人们已经厌倦了阶级斗争，如果现在有人出来号召工人阶级农民阶级与干部阶级斗争，是不得人心的。所以，中苏等经过革命的社会中各个阶级之间的合作与调整的关系而不是斗争、冲突的关系得以存在（除波兰工会运动、中国“文化大革命”之类激烈冲突时期）这一事实本身就雄辩地证明了人类的历史并不仅仅是阶级斗争的历史，而且也是阶级合作互相容忍的历史。（p98）基础与上层建筑的关系：马克思对社会学理论的另一贡献是他关于基础与上层建筑关系的学说。马克思关于一个社会的经济基础决定其上层建筑的形态的理论是一大创见：“每一历史时代主要的经济生产方式与交换方式以及必然由此产生的社会结构，是该时代政治的和精神的历史所赖以确立的基础。”社会学家们在这个问题上大致分为两派：一派赞同马克思的经济基础最终决定上层建筑的理论；另一派崇信结构功能学派关于某一社会系统中多种因素相互作用的理论。前者认为，在一社会的诸因素中，经济基础特别是生产力发展的水平是最终起决定作用的因素，社会的发展变迁亦取决于经济基础的演变，其中主要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变迁；而后者则认为并没有一个决定的因素（leading factor）在起作用，社会的形成及其变迁是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诸因素交互作用的结果。（p102）异化理论：西方社会学家谈到马克思对社会学理论的贡献时没有不提他的异化理论的。这一异化理论主要包括四项内容，即，⑴生产对象之异化：“劳动创造了对象，而劳动的产品却作为异化物与生产者本身相对立，作为一种权力独立于生产者之外……工人把自己的精力越多地耗费在工作中，且由他创造出来的对象世界越强大，则他本身的生活越贫困，他越不属于他的自身。”⑵生产过程之异化：“异化不仅产生于结果，而且产生于生产过程本身，产生于生产活动本身……如果劳动的产品是异化物，则生产本身也是异化的过程……劳动对象的异化仅仅是工作与活动本身异化的产物。”⑶自我之异化：劳动者的个性不能得到全面的发展，“工作对于工人来说是外在的……它不是他的本性的一部分；因此，在他的工作中，他不是实现自我而是否定自我……于是工人仅仅在闲暇时间才感觉到自己的归宿，而工作却不是他的归宿。”“在工作时（工人）不属于他自己，而属于其他人”。“于是，产生了一种工人同那种作为与他自身分离的某种事物而不再属于他的他自身的活动的关系。活动成为折磨（被动的），力量成为无权感，创造性成为去势感，自我成为一种直接反对他自身、独立于他自身和并不属于他自身的物质与精神生活的东西。”⑷社会之异化：“人从其他人异化……人与其工作过程、其工作结果、其自身的关系也同样适用于人与其他人的关系……每个人都从其他人异化。”（p104）下层阶级的人只有一种竞争即工作效率的竞争，而上层阶级的竞争是看谁能更彻底地摆脱生产性的工作。规范能够使任何事情变成正确的事情，又能够使任何事情不成其为罪恶。所谓理性就是要符合人（个人、全体人民）的最大利益（主要是经济利益）；理性的行动就是符合人们的经济利益的行动；非理性的行动就是偏离或违反人们的经济利益的行动。（p107）韦伯伦的《有闲阶级论》：韦伯伦的《有闲阶级论》发表于1899年，被公认为社会学的经典著作。（p109）（《有闲阶级论》）全书的主要立论是：自有闲阶级产生以来，其主要特征有二，一个是炫耀式的闲暇（conspicuous leisure），一个是炫耀式的消费（conspicuous consumption），而二者的共同点在于炫耀式的浪费（conspicuous waste）。前者是对时间和精力的浪费，后者是对消费品的浪费。这种炫耀式的浪费是财富的证据，又是有闲阶级的标志。（p109）有闲阶级的产生是与私有制的形成同步的，二者是同一经济过程的结果。（p109）从希腊罗马时代到如今，某种程度的闲暇，即摆脱与为日常生活目的服务的生产过程的关系，一直被当做一个有价值的、美的、以致一个无可指摘的人生的先决条件（第37~38页）。在人们眼中，闲逸的生活是美的和高贵的，脱离生产性劳动成为金钱上的成功的传统标志；反之，参与生产性劳动则是贫穷和地位低下的象征。摆脱生产性劳动不仅被视为光荣高尚而且成为尊严的前提；而劳动不可避免地被视为卑贱，因为它同软弱和服从的地位联系在一起，是贫困的证据。作为一个普遍的规律和显著的特征，一切社会中的有闲阶级（上流社会）绝不参与生产性的劳动，而只参与或多或少具有荣誉性质的工作。此类工作主要有四种：⑴军事性的；⑵政府或政治性的；⑶宗教性的；⑶体育性的。其共同特点在于全部都是非生产性工作（第2页）。这四项工作构成了有闲阶级活动的基本内容。（p110）概括说来，生产性工作包括以对物质环境的利用为最终目标的工作，即一切从物质环境中获得并满足维持人类生活需要的活动，它主要是人与自然的关系；非生产性活动则主要涉及人与人的关系。前者是“有用的”，是为生存而作的努力；后者是“无用的”，是以“炫耀式的浪费”为其原则的“炫耀式的闲暇”。有闲阶级摆脱生产性劳动的动机，一方面来自这种以生产性工作为卑贱的观念，另一方面也是以此作为自己具有提供闲散生活的财富的证明。（p111）在衣食住行的各个方面，有闲阶级创造了一整套区分消费品的高低贵贱的标准。（p111）任何消费品如果想被有闲阶级列为美的，必须同时具备价格昂贵这一特征。一件美丽的东西如果不贵则会认为不美。……事物的美与不美不是由单纯的对美丽事物的感觉决定的，而是由人所属的不同阶级以为体面的消费标准决定的。这种美感恰如其分地被作者称为“铜臭的美感”（第138页）。（p112）就像养鸟、养猫、养狗、养马一样，有闲阶级对女性美的标准是她的无用和昂贵。女性的价值成为男性财力的证据。（p112）女性服装则比男性服装在标榜脱离生产性工作方面走得更远。例如高跟鞋使穿它的人难以进行任何体力劳动，于是成为不从事体力劳动的象征。（p112）金钱价值观的另一典型表现是对机器制品和手工制品的评价。机器制品虽然往往质量并不弱于手工制品，甚至有时还要强些，但其价值总是被贬低。（p112）当人们看不起便宜方式的生活，以为缺乏财力的表现时，他们落入了一种盲目地反对一切便宜消费品的习惯，以为凡是便宜的都是低贱的和不体面的。作者引用了一句西谚，意思接近中国人说的“便宜没好货”。追求价格昂贵厌恶价格便宜的消费品的意识已经占据了人们的头脑。一位大政治家甚至说过这样一句话：“不值钱的衣服使人变得不值钱。”由此可见这种意识有多么深入人心。（p113）在我看来，世间最值得一个社会学家去研究的事情就是那些人们不自觉地或身不由已地做着的事情。由法律政令规定的行为模式固然是社会学研究的对象，而不顾法律政令的褒奖或禁止仍执拗地按照固有的行为模式进行的社会现象则更值得社会学关注。（p113）更加可贵的是，他的发现不仅适用于某一特殊的文化，而且适用于不同类型的社会，这就使他的理论概括有了更高的价值。按说中国这个东方社会与作者进行研究的西方社会应是极为不同的，但是在中国，“炫耀式的浪费”这一原则也在起着作用。例如，中国人从古以来一直信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就是一种以脱离生产性工作为高尚的观念。（p114）萨姆纳的《习俗》：萨姆纳是美国经典社会学家，他发表于1906年的著作《习俗》被列为社会学经典著作，至今盛誉不衰。（p115）习俗与规范的基本概念：虽然著作的标题是习俗（folkways），作者在全书中使用更多的一个范畴却是规范（mores，又译民德）。对于二者的关系作者作了下列论述：“规范即是习俗，它是社会在其自身成长过程中形成和继承的对社会利益的哲学和伦理学概括。”（第30页）（p115）习俗与规范的起源在于满足人类的基本需要，其中包括食欲、性欲、荣誉欲以及对鬼神的恐惧等，然而大多数习俗的起因已经消失在神话之中。后世人只知有这样一种习俗或规范，应当如此行事，却不知为什么要这样做，即不了解习俗形成的初始原因。这使我想到中国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保种”这一初始原因早已被人遗忘，但必须生孩子、多生孩子、生男孩子的规范却还在盲目而有力地把人口推向新的高峰。（p115）虽然制度和法律是从规范中产生出来的，但规范同制度法律是有区别的。前者只是感情和信念，既无形式又无定义；后者却是确定的规则。（p116）规范往往是通过仪式（ritual）发展和建立起来的，人们会不自觉地参与实行某种社会仪式。……规范又常以禁忌（taboo）的形式出现。（p116）习俗和规范还能创造社会地位和身份。社会中每个人的权利和义务都是由他在社会中的地位和身份规定的。人对于是否进入某种地位往往并没有选择的权利。（p117）社会选择：社会规范最重要的特征是它对个人的统治（第173页）。它规定人怎样做一个他应当做的人（the m an as he should be）。这种社会选择（社会规范的选择）不仅使用正面的语言，即通过神话、传说、寓言等来传播，而且用反面的语言，即通过肉体和精神的痛苦来告诉人们该怎样做和不该怎样做。（p118）一个社会越是原始，它的规范所要求的服从就越是绝对、越是严厉。一个明显的证据是在文明程度较高的国家，游离于文化主流的亚文化总是比较活跃，例如美国的同性恋亚文化群、嬉皮亚文化群等都曾产生过很大影响，有的至今仍很活跃，1987年10月全美同性恋者云集华盛顿要求平等就业机会的请愿活动显示了该社会亚文化的强大（同性恋是被一般社会规范所排斥的）。我们绝不能想象同样的事发生在伊朗，那里连女人必须遮面的规范都没有多少人敢于违反。中国也是一个社会规范力量极其强大的社会，它表明了这一社会的原始。（p119）但是中国文化一向具有强烈的内部同质化特点，因此中国的亚文化现象就显得极其微弱。（p120）正如作者所说，在某一文化接触到一个具有不同规范的社会之前绝不会明确意识到自己的规范，这种整齐划一到令人震惊程度的现象很少有中国人注意到过。（p120）规范的神奇力量：全书的一个重要立论是：“规范能够使任何事情变成正确的事情，又能够使任何事情不成其为罪恶。”（第521页）从服饰、语言到行为做派，规范能够使任何事情变成正确的事情；从神妓的习俗到食人习俗，规范又能使任何事情不成其为罪恶。全书的主要篇幅用于对各种习俗和规范的描述，其中许多是现代人闻所未闻的。对于此时此地的人们来说，规范从来是好的，或者可以说规范是好是坏的问题根本不存在。只有在生活条件发生变化之后，传统的习俗和规范给人们带来了痛苦和不便，它们才会受到怀疑和评判。食物的内容和形式是习俗发展的最纯粹最简单的例证。不同文化的人有不同的食物规范。古埃及人宁食人不食牛，犹太人不吃猪肉，北美印第安人以狗肉为美食，这些习俗在其他文化看来都是很奇怪的，但是规范使这些民族以习俗为天经地义。堕胎、杀婴和杀老人的习俗据考察与生活条件的艰苦有关。对于老人的社会规范一般有两种：一种是敬老，重视其智慧的价值，一个社会越原始越容易取敬老的态度，因为老人的智慧对原始的社会来说显得更有价值；另一种则视老人为社会负担，把他们杀掉或迫其自杀。许多游牧民族都有杀老人的习俗。普鲁士人和有些中亚民族也有过此种风俗。规范于是使罪恶不成其为罪恶。食人也是一种原始的习俗，据说世界上所有的民族都有过这种经验。造成食人习俗的直接原因是食物的短缺。食人又往往分为群内食人和群外食人。前者并非出于仇恨，例如母亲吃掉死去的婴儿只是为了恢复生育时消耗的体力；后者往往为了报仇，烹饪和吃掉敌人是对对方的最大侮辱。此外还有一种惩罚性质的食人：在群内吃掉违反禁忌者。西澳大利亚食人族对食人风俗给出的解释是“出于防止部落规模增长到超过领土的供养能力的必要”（第333页）。关于性行为的规范是各种规范中最重要的一种，它对男女婚前与婚后的关系作出规定。各种文化中的性规范都是在两个极端之中摆动的：性规范的过分宽松会刺激欲望的无限发展，导致性无能的痛苦；过分严厉又会制造性饥渴的痛苦。在这两极之间，男女关系和婚姻形式在各文化间产生了内婚与外婚的差异，一夫多妻与一妻多夫的差异，父居制和母居制的差异，等等。关于贞节的观念也因社会不同而各异。印度对男性有对女性同样的贞节要求；在俄国和保加利亚有父亲收儿媳为妾的风俗。早期罗马的皇帝鼓励再婚，后来笃信基督的皇帝却是禁欲的，在公元300年前后，通行着“每一桩再婚都是通奸”的教条。日本的女人在精神上似平与男人根本不属于同一族类。关于何为“得体”在不同文化中也有极为不同的标准，许多民族都有关于禁止当着人吐唾沫、打哈欠、打喷嚏、咳嗽、清嗓子、清鼻子等的规范，还有掩饰丰富表情如高兴、疼痛、得意、后悔等表情的规范。这些规范并没有明确的界定，只是约定俗成，不合理性但合逻辑。东方人把手遮盖起来以表示对对方的尊敬，西方人把手裸露出来以示尊敬，各种风俗有自己关于“尊敬”的标准和哲学。对于身体的哪些部位可以裸露哪些部位必须掩蔽也因文化而各异。有些原始部落的女子绝不会因以裸体示人而感羞耻，而古代中国女人的脚、阿拉伯女人的脸、以及某一部落男人的嘴是绝不裸露的，否则即视为淫秽。关于吻的风俗也很不同，许多民族不知有吻，却有互相摩擦鼻子、互相咬或互相闻以致问候的风俗。关于“不洁”的规范也因文化而异。有些文化以尸体、婴儿为不洁物，接触者亦沾染不洁，会有坏运降临。还有以女性为不洁物的风俗，特别是在经期和生育期的女人，以为她们是被魔鬼缠住的、不可接触，等等。神妓和活人祭的风俗在历史上也很常见。古巴比伦、古埃及都有神妓习俗。那些神妓往往是选自最高贵家庭的最美丽的女子，她们像为帝王服务的宫妃一样为神服务，挣的钱一部分变为庙产，一部分成为嫁妆，退休后往往能得到很体面的婚姻。日本历史上曾有过以政府名义买十四岁女子为妓，收入归国家所有，十年后发钱遣散的习俗。有些神庙中的神妓不仅包括女性还包括男性。这种在现代人看来是罪恶的事情却可以由于规范的力量使彼时彼地的人们并不以为罪恶。以儿童祭神的风俗据说出于必须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奉献给神的动机。这也是一个习俗使罪恶不成其为罪恶的例子。（p120）当一个社会以某种规范为绝对真理因而不能容忍一切“与众不同”的事物时，这个社会就永远不会改变。如鲁迅先生所说的那样，由于第一只企图站立起来的猴子总是被众猴掐死，猴子就一直没有能站立起来。要想改变某种社会规范首先必须能够容忍与社会规范不同的思想和行为。当我们能够站在规范之外观察它、评判它、鉴别它，并能容忍规范之外的行为时，我们才有可能对现行的社会规范做到保其精华，去其糟粕，从而使它变得越来越合理，即合乎理性的要求。（p123）曼海姆的《意识形态与乌托邦》：这是知识社会学创始人曼海姆的一部名著的标题。这部书用了很大篇幅专门论述知识社会学，主要是知识发生学即产生思想的社会背景一类问题。书中最有意思的部分在我看来是关于意识形态与乌托邦的论述，这些论述也是被人们最常提起和引用的。（p124）意识形态和乌托邦的定义：曼海姆为意识形态和乌托邦所下的定义与一般人不同。他指出，意识形态这一概念是指在政治冲突中统治阶级一方从自身的利益出发回避不利于它的统治的事实时形成的对世界万物的看法。在这种情况下，统治阶级群体的集体下意识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掩盖了社会的真实状况，并把这种意识固定下来。乌托邦思想则属于阶级冲突中的反对派，即是那些被压迫的群体的意识。他们在思想上有摧毁或改变既存社会秩序的强烈愿望，致使他们不知不觉之中只能看到那些被现存秩序所否定的东西。他们对现存的事物完全不关心，在自己的意念中改变了现存的一切。他们的思想并不是对现存状况的判断，而是改变现状的指南。（p124）五个主义和四种乌托邦精神：曼海姆将十九、二十世纪最重要的和最具代表性的思想概括为五个主义（思想）：科层保守主义，保守历史主义，自由民主资产阶级思想，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思想，以及法西斯主义。……在书中稍后的部分，曼海姆把人类乌托邦思想概括为四种形式：乌托邦的第一种形式是基督教的“千年盛世”说。……乌托邦的第二种形式是自由人文思想。……乌托邦的第三种形式是保守思想。……乌托邦的第四种形式是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p125）黑格尔是保守主义思想的大师，其思想的主要特征在于，如果说自由主义认为未来是一切、过去毫无意义的话，那么保守主义则恰恰相反，认为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在过去或是过去有过的。（p127）意识形态和乌托邦在现代的式微：在西欧北美，意识形态和乌托邦在现代几乎完全消失了，至少已不再像十九世纪那样蓬蓬勃勃。那种把人的思想与社会群体的特殊地位、生活状况和利益一一对应的做法已经让位给对人类动力（冲动，drive）结构的永恒形式的研究。曼海姆在谈到这一点时提到它的两个代表人物是弗洛伊德和帕累托（Pareto）。前者以对人类生本能与死本能的发现著称；后者则作过关于“剩余”和“衍生物”的著名区分，以为一切变化多端的外在形式不过是数种（六种）人类基本冲动的衍生物。（p128）抱负、贪婪、自爱、虚无、友爱、仁慈、公共精神，所有这些热情在不同程度上混合在一起，分布于社会之中，从世界之初直到如今，仍然是我们迄今为止所观察到的一切人类行为和业绩的源泉。”（第230页）（p128）我认为全书最有意思的部分，就是对意识形态和乌托邦在人们心目中的重要地位被超时空的人类冲动所取代这一现象的描述。曼海姆本人似乎对这一现象表示忧虑，他说，我们有可能进入这么一个世界，那里将没有任何新东西，一切都已完成，每一刻都是对过去某一时刻的重复，一切意识形态和乌托邦的因素全部没有了。（p129）在我看来，有一个基本的目标，它不属于任何意识形态或乌托邦，那就是人类所追求的更舒适、更快乐的生活这一目标，或者说，更美好的物质和精神享受这一目标。（p129）按照曼海姆的逻辑，一个社会的上层要维护现存秩序就需要意识形态，一个社会的下层要改变现存秩序则需要乌托邦。据此，一个社会对意识形态或乌托邦的需求越强烈，这个社会必定有极其的不合理之处；反之，意识形态与乌托邦的淡薄、式微意味着人们对现存的秩序可以接受，无大异议，即现存的一切有较大的合理性。（p130）从目前中国的情形（由“难得糊涂”一语的流行反映出来的政治冷淡）看，社会各阶层的人们对国家的现行体制和政策是抱着希望和基本上持肯定态度的，相信事情会向着更合理（符合理性）的方向推进，这种肯定由政治冷淡（意识形态冷淡、乌托邦冷淡）表现出来。而那些仍旧热衷于意识形态，认为应当把社会主义共产主义作为意识形态加以强调者，其潜台词却往往是认为现状有极大的偏差，即偏离了社会主义，偏向了资本主义，因此有必要重申和加强作为意识形态的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这种人只是少数。（p130）弗罗姆的《逃避自由》：弗罗姆在这本轰动一时的著作中提出了一个惊人的论断：人们确确实实在逃避自由。这本社会心理学著作揭示了人性中这个鲜为人知的现象。（p132）弗罗姆认为，人有要与外界联系的本能（冲动），人最惧怕精神上的孤独。人不但在客观上必须与他人合作才能生存，人们自我意识也要求一种归属。“当人意识到死亡、疾病和衰老这些现象时，他必然地感觉到自己与宇宙及一切非我相比之下的渺小和不重要（无意义）。除非他找到某种归宿，除非他为自己的生命找到某种意义和方向，他定会觉得自己像一粒微尘而被自己个人毫无意义这一感觉压垮”（第21页）。所谓“逃避自由”就是要逃避这种渺小无力的感觉，这种孤独感，去归属于某种宗教、信仰或一切能把自己与他人联系在一起的关系，为此即使放弃自由也在所不惜。（p133）人怎样争得自由：弗罗姆认为人争得自由的过程是一个从人与自然合为一体到人与自然逐步分离的过程，对这一过程他使用了一个术语来描述：个人化（individuation）（第24页）。人在儿童期是与外部权威（多为父母）合为一体的，不能分离也没有要分离的意识，亦即没有自己是一个“个人”这样一种意识。动物学的研究表明，越是发展到高级阶段的动物在幼时就越离不开哺育和帮助，人是最高级的动物因而他在年幼时也显得最无助。因此，人性中始终存在着服从这样一种本性，它是从孩子服从大人的权威这一人人不可避免的经历中得来的。在儿时，人的服从并不是为了避免孤独，而是一种人与其生长环境的自发的联系。在这种弗罗姆称为“原始束缚（primary ties，或原始结）”的阶段，人虽然没有自由，但充满安全感和归属感。人的成长过程带来的两个结果，一方面是自我力量的增长，另一方面是孤独感、无力感和由此而来的焦虑的增长。人于是产生了放弃个人自由的冲动，以克服上述诸种感觉而求得新的归属，作者称之为“后起束缚（secondary ties，或后起结）”。在投入后起束缚的怀抱时，人的服从就是有意识地避免孤独了。（p133）中世纪的社会并没有剥夺“个人”的自由，因为“个人”还根本没有形成，人仍是由原始束缚与世界联结在一起的。那时的人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个人”，也不认为他人是“个人”，对“个人”的自我意识以及视他人和世界为与个人相分离的实体这样一种意识尚未得到充分的发展（第43页）。读到这里我不由联想到中国人的天命观。中国文化中的“乐天知命”、“听天由命”也是一种“个人”意识尚未形成的表现。（p134）到中世纪末期，强大的金钱阶级（moneyed class）（第45页）出现了；财富变得比出身重要了；资本的作用日益增加；人们的时间观念改变了（开始重视分钟而不只是小时了）；效率的思想成为最受崇尚的德行；竞争的重要性提高了；“个人被孤零零地抛在那里，一切全要靠他自己的努力，而不能靠传统身份的保证了”（第59页）；“资本使人自由，它把人从合作系统的编制之中解放出来，它允许人靠自己的脚站立起来，试他自己的运气。人变成了自己命运的主人，冒险自己去冒，获利自己去获。个人的努力能引导他到成功和经济独立。金钱成为伟大的平等工具（equalizer）并证明它比出身和等级更为强大”（第61~62页）；生命不再是生活在一个以人为中心的封闭世界；世界变得无限广大同时十分令人畏惧。（p135）人怎样逃避自由：在反复论证了人类争得自由的过程及其正反两面的结果之后，弗罗姆指出，想克服自由所带来的孤独感和无力感的人们面临着两条路，一条是所谓积极的自由，另一条是消极的自由亦即放弃自由。全书最为精彩的篇章是关于人是如何逃避自由的描述。人之逃离自由主要有两种表现：一种是权威主义（authoritarianism），以纳粹时代的法西斯主义为其典型；另一种是所谓“自动机式的一致”（automaton conformity），它是在西方民主制度下仍很常见的现象。（p136）权威主义是指人放弃了个人的独立而服从于权威，把它当成一种丧失了原始束缚以后的新的依赖对象，即后起束缚。权威主义以虐待狂（sadism）和受虐狂（masochism）的形式出现于精神病人之中，但正常人也都或多或少具有此类倾向。虐待狂人格是渴望使别人依附于自己，以统治别人、剥削别人、折磨别人为乐；受虐狂则是一种强烈的卑微感、无力感、一种个人毫无重要性的感觉，此类人格表现为自我谴责、自我批判、自我折磨，在一些极端的情况下甚至会导致肉体的病态。（p136）弗洛伊德也曾论述过这一点，他原来认为虐待狂和受虐狂只是性本能，后来却指出它们是死的本能与性本能的混合体。但可以肯定，虐待狂和受虐狂都属于人的非理性本能。弗罗姆认为对于受虐狂人格来说，受苦本身并不是目的，而只是达到“忘掉自己”这一目标的手段；受虐狂人格旨在毁掉一切个人的目标，使自己变成自己身外的更大更强的整体的一部分（第155页）；于是他得到了安全感，可以用来对付怀疑的折磨；从此他不必再自己作出决定，也不用对他自己的命运负任何责任，同时避免了自己作决定时折磨人的犹豫不决（第156页）。一言以蔽之，受虐狂的最终目的是摆脱自我，即“摆脱自由的重负”（第152页）。（p137）逃避自由的另一种表现是人变成一架自动机（automaton），像不断变换身体颜色使其与外界色彩一致的动物一样，这种人格的主要特征是按照他人的期望做人。在这种情况下，所谓“自我”是来自外部世界对自己的期望，而本人对此却毫无知觉。为此弗罗姆指出，当某人说“我想”时，重要的不是看他想的是对是错，而首先在于那是否真是他本人的思想（第194页）。（p139）只有当人有自己的思想时，自由表达思想的权利才有意义。而在弗罗姆看来，人往往并无自己的思想。（p139）人们变得不会激动，既平静且对一切无感觉，搞不清自己真正想要什么，而只知道自己“应该”要什么。人自以为他的言论、思想、行动是源于自我的，而实际上却是别人或环境认为他应当说的、应当想的和应当做的。（读到这里使我想起刘索拉小说中的几句绝妙好辞：“是什么让我们忘掉该忘的，是什么让我们学会该学的，是什么让我们记住该记的，是什么让我们梦想该想的……”）总而言之，在这种社会中（弗罗姆指西方民主社会），人并无外部压力禁止他做自己想做的事，说自己想说的话，他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办事，假如他有自己的意志的话，假如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什么和感觉什么的话，然而他并不知道（第255页）。于是当现代人回答笛卡儿那著名的一问（怎么知道自己是存在的）时将不是“我思故我在”，而是“我如你的期望（I am as you desire me）故我在”了（第254页）。（p139）弗洛伊德曾指出，人有三种本能：性本能、自保的本能和毁灭的本能，他又把这三种本能归结为人的两种基本动力，即生的本能和死的本能，后者的目标即在于毁灭生命。（p140）人怎样得到真正的自由：在全书的最后一章，弗罗姆正面地阐述了“人怎样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这个在大量批判否定之后我们迫切要知道的问题。（p140）“而达成这一自由人的途径就是去实现自我，去做他自己（being himself）”（第257页）。他又指出：“所谓积极的自由是由完整的个性的自发活动组成的（第258页）。（p141）在读这本书时，我起初对是否将它介绍给中国读者是十分犹豫的，因为它对于我们是超阶段的思想。说它“超阶段”是因为在我看来中国目前的状况在许多方面相当于西欧从中世纪向现代社会转变的阶段，人们连“原始束缚”尚未摆脱就来听人家讲如何“逃避自由”，如何摆脱“后起束缚”，未免早了一些。就像一个活在封建专制统治下的人听人家说西方民主制度有种种弊病时竟会不免心中窃喜，以为别人也有缺点自己就可以“得胜回朝”了，殊不知自己比人家差得还远。不是吗？人家不论要把“自我”放弃也好，要把“个人”变成自动机也好，“个人”这个东西至少已经存在了，我们却是连“个人”这种意识还没有形成呢。这倒使我想起一件事：我在美国讲“中国历史与文化”一课时，有个美国学生抱怨说：我们这个社会呀，人从小到大总被要求服从、服从、服从（conform）。我听了以后不禁暗暗心惊，在这里他们是又可以骂总统又可以反党（不论是共和党、民主党都可以反对），还要如此抱怨，中国人该怎么办呢？美国人之抱怨和中国人之不抱怨正好证明他们已经有了“自我”的意识（所以才会抱怨“服从”），我们还没有“自我’的意识（所以我们从来不抱怨）。弗罗姆在书里说：亚当的原罪是人类自由的开端，因为那是人的第一个不服从上帝命令的行动：他偷吃了智慧果。（p142）阿多诺的《权威人格》：阿多诺等人合著的《权威人格》是一个大型社会心理学研究项目的分析报告。（p144）关于理论（权威人格）：这项研究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不久时进行的，其主要目的在于研究社会歧视（social discrimination）这一现象。它从战时登峰造极的反犹主义浪潮出发，研究人性中潜在的反民主倾向即法西斯主义的倾向。研究的一个重要发现是：一个新的人类学意义上的人种--权威主义的人种--已经形成，其特征为非理性或反理性。这种人是潜在的法西斯主义者，一旦遇到适当的环境便会接受反民主的权威（第1页）。在希特勒的反民主宣传和反民主统治之下，有些人立即接受并响应了那种宣传，有些人延迟到似乎所有的人都相信那种宣传时才接受了它，另外有些人则始终拒绝接受那种意识形态。换言之，人们对于反民主宣传的敏感程度是有差异的，在表现反民主倾向的情愿程度上是有差异的（第4页）。（p144）持有文化中心主义的人并不认为自己作为某一种族或民族中人与其他种族、民族的人相区别相对立，而认为自己由于属于某种文化（社会方式、体制、传统、语言等）与属于他种文化的人相区别相对立。“文化中心主义乃是一种关于群体及群体关系的意识形态，旨在对内群（ingroups，那些被个人认同的群体）和外群（outgroups，那些个人没有归属意识的群体以及被个人视为与内群相对立的群体）作出区分；外群是否定和仇视对象；内群是肯定和无批判的支持的对象；外群应当在社会地位上从属于内群。”（第104页）具有文化中心主义的人对社会上的某一群体有固定的看法，认为这一群体中的个人具有一致的性质，且这些性质是与生俱来的；他们有同化外群的要求，并坚持同那些拒绝同化的人划清界限；他们期望一种内群统治、外群服从的分层结构（第44~45页）。（p145）作者对于人格的基本观点是：人格的形成出于某些基本的需要，它们包括：⑴基本的感情需要；⑵避免惩罚和遵循群体意志的需要；⑶保持内心和谐与整合的需要。人格是相对固定的、潜在的，它不是行为本身而是行为的准备；它由环境造就，而后具有相对的独立性；它并不总是由经济的利益（理性）决定的，有时为了归属于某个团体会偏离甚至会违背经济的利益（非理性）（第8页）。（p145）分析由此得出一个重要的结论：一个国家（民族）是否走向法西斯主义是由这个国家（民族）的人民自己决定的，因为自我应当对人格中的非理性因素负责。（p146）领袖人物和权威的号召当然不会全无作用（尤其是当领袖人物的个人魅力特强的时候），但是当权威发出号召要搞运动时，群众响应还是不响应，这就是人民的选择。1966年人民选择了“响应”才会有“文化大革命”。套用书中关于法西斯主义的群众基础的那段话，非理性因素极重的文化革命之所以能成气候、能搞得起来，也是因为它有群众基础，在“文化大革命”中发生的那些事情并不仅仅是胁迫的服从，也有积极的参与。而运动的心理学基础就是人性中的非理性成分。（p146）“文化大革命”中的斗争走资派和知识分子也是利用了人性中的非理性成分，利用了人性中那种对不属于自己的某一群人又妒又恨又怕的心理。（p147）简言之，如果中国人能够使自己人格中的理性成分增加、非理性成分减少，能够对自己人格中的非理性因素负责任，努力作出理性的决定（符合自己最大利益的决定），那么任何煽动都不会奏效，下一次运动也就可以避免了。（p148）瑞斯曼的《孤独的人群》：瑞斯曼的《孤独的人群》是一部涉及社会学、人类学和心理学的跨学科著作。作者是弗罗姆的学生，自认为属于新弗洛伊德主义。在这部不乏创见的著作中，瑞斯曼将人（主要研究对象为美国人）的性格归纳为三种类型：传统导向型、内在导向型和外在导向型。（p150）传统导向型（tradition-direction）的人多见于传统型文化中，这种文化对人的行为有严格的规定，且其规则并不复杂因而不难学会。这种文化除了经济内容之外还提供礼仪、常规和宗教来指导每个人的行为。（p150）传统导向型的人与现代人相比虽然有某些长处，例如每个人与社会中的其他成员有定义完备的功能关系，即总是归属于社会中的某一群体，绝不像现代人那样成为社会的“剩余”（如失业者），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传统导向型的人是幸福的，他们有时也会经历忧虑、残忍和病态（第12页）。（p150）内在导向型（inner-direction）的人产生于西方文艺复兴和宗教改革的时代，存在于其后的一段时间。这一时代的特征是个人流动（社会的和地理的）的增长，资本的急剧积累以及产品、人口、开发、殖民和资本主义的扩张。社会给了人更多的选择余地，要求人有更大的创造性。在这种社会中，人必须设法适应一种缺乏严格指导的社会生活。内在导向型的人之间虽然差异巨大，例如他们有的是禁欲主义者，有的是享乐主义者，有的属于天主教，有的是新教徒，但却具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有“内在的”规范和目标。所谓内在的规范和目标是指人按照一种他自幼认定的方式循着一条他自幼认定的方向作终身不懈的努力，这种目标可能是财产、权力、知识、名声或者德行等，虽然首属群体（primary group）对人的控制松弛了，内在导向型的人的内心规范却十分强大。如果说传统导向的社会主要要求的是人的外部行为的一致，那么内在导向型社会却是由高度个人化的性格规范引导的。（p151）第三种类型的人属于外在导向型（other-direction），近似于弗罗姆所说的市场人（marketer）和阿多诺笔下的“中产阶级青年”。这种类型的人常见于大城市、年轻人及高收入者之中，他们是资本主义工业化和都市化的产物，其特征为浅薄、挥霍、待人友好、不确知个人的价值、极其看重他人的评价等。（p151）对这三种类型的区别的进一步研究发现，传统导向型的人常常会感到他所属的文化社群的压力，他们的生活目标不是要成为某一种人而是要事事做得十分得体，对其行为起最大规范作用的往往是羞耻感；内在导向型的人是从父母或有同等权威的人那里得到心理指导的，对其行为起最大规范作用的往往是一旦违反这些内心规范将产生的罪恶感；外在导向型的人获得行为规范的范围远比其他两型为大，他们是宇宙人，在他们的生活中，熟人和生人的界限已经打破，他们可以同任何人达到表面的亲热。他们不像内在导向型的人那样在任何地方都能保持内心的规范，“在外就像在家里一样”（at home abroad），而是四海为家却又无家可归（at home every where and nowhere），占据他们内心的是一种焦虑感（第25~26页）。（p152）在内在导向型的人看来，一切价值都可以转化为钱，“钱说了算数”；但在外在导向型的人看来，同伴群成为度量一切的尺度，“同伴群说了算数”。（p153）信息交流形式及其功能的变化。在传统导向型社会，信息的交流全靠口头的传播，无论歌曲还是故事，其目的在于教育青年如果希望受人尊重应当如何去做；在内在导向型文化中，印刷品对社会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书籍规范着人们的行为，人们受书中角色的影响极其深刻；对书的渴求在外在导向阶段明显地降低了，电台、电影、唱片、报刊等大众传播媒介虽然对人们所知甚少，却把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去了，教给他们许多浅薄的东西。（p153）中国人（除了顽固守旧派）自近代以来一直对社会发展过程持乐观的进步论观点，以为凡是现代的都比古代的好，而且事情总会越来越好，这种想法与批判社会学派对人类发展的悲观看法是很不同的。当然，对于尚未摆脱传统羁绊的人来说，一心向往现代化因而无暇顾及现代化以后的新问题，实在是十分自然的事情，就像一个尚未温饱的人很难理解锦衣美食的人所感到的精神空虚一样。（p156）达伦道夫的《工业社会中的阶级与阶级冲突》：达伦道夫（Dahrendorf，R.）是著名的冲突学派社会学家，他在《工业社会中的阶级与阶级冲突》一书中探讨了马克思的阶级理论并分析了自马克思时代以来西方社会的变迁以及马克思的阶级理论与西方社会现实两相对照的得失。他在书中将马克思的阶级理论概括为：阶级斗争是历史的原动力，没有冲突就没有发展；生产资料所有制是阶级划分的决定性因素；人在生产中的地位决定其阶级地位；使阶级得以形成的力量在于共同的阶级利益；阶级的组织是依生产方式内部的矛盾发展起来的；阶级的形成意味着在政治领域形成了拥有共同利益的组织；阶级斗争就是政治斗争；人类的未来将是一个无阶级的社会。（p157）贝尔的《意识形态的终结》：人们在某个时候会产生一些模模糊糊的思想和感觉，当某人突然使用一个响亮的句子把这些思想一下说了出来时，这句话就会像黑夜中的灯光一样把人照亮，把人的眼光吸引过去。丹尼·贝尔的“意识形态的终结”就这样吸引了我。（p162）意识形态（ideology）一词是在十八世纪末由法国哲学家Destutt de Tracy 首先使用的。从法国的启蒙思想家到黑格尔、费尔巴哈和马克思，意识形态是作为一种将思想转化为行动的形式出现的。对这些大知识分子、大思想家来说，哲学的作用就是批判，是抛弃过去。他们将注意力从神转到人，有的仅仅停止在回到现实世界这一步（如费尔巴哈），有的则进一步要求改变现实世界（如马克思）。（p162）在西方社会中，社会阶级的荣衰在历史上一直与家庭的荣衰同步，这种由家庭代代相传的权力往往由财产的继承和大家族之间的联姻来完成。（p163）马克思、恩格斯当初对社会主义在美国的发展抱过很大的希望，因为美国工人阶级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欧洲工人经过长期努力才实现的全国性联合。然而社会主义运动在美国始终没有站稳脚跟（共产党从未超过十万人），占统治地位的工人运动是工会运动。美国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工会运动。美国工会运动对社会主义持否定态度，维护资本主义制度，但同时又是世界上最有成就最富于进攻性的工会运动。（p164）贝尔认为社会主义运动在美国失败的根源是极其深刻的。最根本的问题在于它没有能够解决在伦理和政治之间的两难处境：由于社会主义运动出于意识形态的要求必须根本否定资本主义制度，因此难以将自身与所处政治环境中须采取的具体社会行动联系起来。于是它陷入了一个两难窘境，即它不能在一个社会中生活而不成为它的一部分，它只能作为道义的而不是政治的力量存在于一个非道义的社会之中。是接受作为整体的资本主义制度在其内部作改革（就像工会运动所做的那样）还是彻底成为制度的敌人（就像共产主义者所做的那样）呢？社会主义者始终在二者之间犹疑不决，因此始终难以形成巨大的力量。（p165）在过去的一个半世纪中，现代人曾用社会主义运动的全能与不朽（共产主义的不可避免的胜利）向死亡挑战，教会和教堂变成了政党和社会运动。今天，意识形态已经走到了它的尽头。……一般知识分子形成了一个共同态度：接受福利国家，倾向于权力分散、混合经济和政治多元化体系。在这个意义上，意识形态时代结束了（第402~403页）。（p166）贝尔在全书结尾处引用了赫尔岑的名言：“无限遥远的目标不是目标而是陷阱，目标必须近一些……每个时代、每一代人、每个生命都有它自己的fullness（丰满、丰富、充实、完全，意思太多，难以找到合适的单一对应词，故不译）”（第407页）。（p167）邓小平时代的一位国家领导人曾发表过一个在国内外甚受关注的意见，那是在有人抨击目前的改革是“不可以说资本主义但可以干资本主义”时，他反驳道：“我们究竟弄清什么是资本主义什么是社会主义了没有？”资本主义这一概念已经没有任何真实的内涵而蜕化为一个咒语。说某人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实际上是在说他走坏的道路，说某人干资本主义，实际上是说他干坏事，说某人是资产阶级实际上是在说他是坏人。与其如此，不如直接说对方是坏人、干的是坏事，更直截了当也更符合说话人的本意。就像在美国，共产主义一词也变成咒语，说某人是共产主义者实际上全部含义仅仅在于说他是坏人或神经不正常的人而已。（p167）我们并没有向任何人发过誓赌过咒，说一定要永远忠实于某种意识形态。我们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这样做。人民没有要求我们这样做，马克思也没有。当邓小平说“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当时正甚嚣尘上的意识形态论争的荒唐和无聊，并以比毛泽东更伟大的气概唾弃了它。最彻底的方式在我看来当像赫尔岑所说的那样，抛弃一切太远的目标，即抛弃一切意识形态，去追求较近的目标，如人民生活的提高等。归根结底，我们没有必要去考虑几千几万年以后的事情，那时的人们会有他们自己的生活，而我们有我们的生活，我们为什么要为他们将如何生活操心甚至为他们的生活而牺牲我们的生活呢？这就是赫尔岑所说的每个时代、每一代人、每个生命都有它自己的fullness的意思所在，也是贝尔在《意识形态的终结》中要表达的主要思想。（p169）柯林斯的《证书社会》：柯林斯的《证书社会》是一部十分怪异的社会学著作。这部著作思想犀利，出人意表，其中既有常人见不到的洞见，又有不少偏激之处。作者是一位冲突学派社会学家（阶级论者），冲突论的思想是全书的基调。由于其论点惊世俗，不论同意还是反对其论点的人都常常加以引用，作为一派思想的代表作。（p170）关于教育的种种神话：柯林斯的著作一上来就猛烈地揭发关于教育的种种神话。其中首当其冲的是现代化理论中关于西方社会正在从一个看重继承（ascription）的社会转变为一个看重成绩（achievement）的社会的说法。此种理论认为，教育和后天的努力在现代社会中成为社会流动的阶梯，甚至认为教育是迄今为止人类借以达到社会平等的最重要手段。柯林斯却认为，这种所谓现代古代之区别在现实中并不存在，不过是一种神话而已。教育在十九世纪中期的急剧膨胀并未增加社会流动的机会，社会中人并没有变得更加机会均等；相反，来自不同社会阶级或种族集群的人们的生存机会与他们的父辈大体相同。不论在拥有大型教育体系、中型教育体系还是根本没有教育体系的社会中，父辈与子辈在职业上的相关程度是相似的。（p170）教育的发展与技术、经济和生产的发展并无直接的关系，人在学校的成绩对他事业的成功与否也没有直接的关系。……“学校对于学习来说是个极其无效的所在。”（p171）教育的作用实际上是什么：那么教育为什么还会不断发展，它实际上在起什么作用呢？根据柯林斯的研究，教育的基本功能是作为文化证书（cultural credentials）和社会流动的障碍（mobility barriers）--他又来了，教育不但不是社会流动的阶梯而且反而是其障碍！教育是管理人员和体力劳动者之间的关卡，是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之间的关卡，要想过关必须付出代价。（p171）在柯林斯看来，教育与事业成功之间表面的正相关关系是虚假的，在二者背后有一个共同的自变量--家庭背景。家庭背景与能够提供的学费成正比，能够决定人是否得到证书，得到什么质量的证书，从而决定了其事业的成功与否。（p172）柯林斯在其著作中将劳动分为生产性劳动和政治性劳动（这一区分与韦伯伦在《有闲阶级论》中对生产性工作和非生产性工作所作的区分十分相似）。生产性劳动创造物质财富，政治性劳动规定财富分配的标准。社会上的两大主要阶级由此区别开来：工人阶级进行生产性劳动，统治阶级进行政治性劳动。虽然两大阶级都在耗费着精力，但生产物质财富的是被统治阶级，决定财富分配的是统治阶级。（p172）按照柯林斯的说法，在过去是凭公开的等级身份，而在现今社会上是凭文凭（证书）。说得露骨一些，人们花钱上学并不真是为了学什么，而是为了买一个更好的社会地位--一个闲散职业。（p173）《证书社会》一书不乏洞见。对于教育尤其是文科教育来说，用教育投资换取社会地位的意味确实很重。人们所受教育的很大部分在工作中实际上是用不到的，如果这是一个普遍的现象，那么为什么人们还要辛辛苦苦地学习，不厌其烦地考试呢？这种社会行为必定有其存在的理由。按照作者的分析就是为了获得一份闲职、一份职业地位的财产了。这一论断的真理成分是很明显的。我们因此大可不必迷信教育，迷信文凭（证书），而把它放到它应有的位置，即文化通货的位置上去。（p174）但是这项研究在我看来犯了两个错误。首先，它对教育的概括在理工科方面不完全符合事实。事实是理工科教育对基础科学的研究不是在工厂、研究所的实践研究完全可以取代的。……此外，许多理工科教育正在同实践生产发生越来越多的直接联系，因而很难下结论说，学生在那里的学习不是为了获得生产技能，而只是为了一纸证书。其次，取消证书的设想具有空想性质。我们即使退一步，承认作者对教育性质的分析完全正确，即教育只是为了提供文化证书和设置社会流动的障碍，它仍然是难以废除也不应当废除的。因为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确定那些应当得到闲职的人选。“文化大革命”中教育革命实验的惨败对于柯林斯来说应是一个很好的教训。“文化大革命”废除大学教育几年之后，比柯林斯浪漫气质更加浓厚的毛泽东不得不承认“大学还是要办的”。即使完全不考虑整个民族知识水平的问题，仅就柯林斯提出的“提供据以选择闲职人选的标准”这一理由也使得教育的必要性顽固地显示出来。……诚然，统考在条文上的机会均等并不是在实际上的机会均等--农家子弟由于劳动负担重和乡村教育水平低在实际上没有得到同等的机会，但这条文上的机会均等比起“文化大革命”中连条文上的机会均等也无，总是强了许多。因此，在社会只能选择一部分人进入闲职的情况下，证书作为通货的作用是不可避免的，也是唯一可行的。到社会财富极大丰富，人人都可以只用极少劳动获得舒适生活时，或许证书的通化价值将自行消亡。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我们除了生活在一个证书社会中，似乎别无选择。（p174）（26本社会学概论中所提及的社会学研究领域）越轨行为。这一领域包括对越轨行为的种类、原因及控制办法的研究。越轨行为既包括无加害对象的越轨行为，如吸毒、酗酒、同性恋、卖淫等，又包括有加害对象的犯罪行为。（p181）文化是某一社会对行为规范和价值观的约定，而社化过程正是个人学习和适应这些约定的过程，越轨行为则是这一学习过程的失败。有些越轨行为实际上形成一种亚文化，与主流文化抗衡。如美国旧金山同性恋者社区。他们有自己的行为规范与价值观念，形成了自己的与主流文化格格不入的亚文化。（p185）社会学的定性与定量方法：社会学研究方法很多，最常用的有五种：⑴调查；⑵实验；⑶内容分析；⑷深入个案研究；⑸观察与民族学方法。五种方法中前三种属于定量的（quantitative）研究方法，第四、五两种属于定性的（qualitative，或定质的）研究方法。所谓定性方法是指研究只重对象的性质，如贫困与富裕、喜爱与憎恶等；而定量方法则指研究除了注重对象的性质，还设法度量这些性质，如在研究贫困与富裕时用收入这一指标对之加以度量，在研究喜爱与憎恶时用某种经过特别设计的尺度对之加以度量（如用非常喜欢、比较喜欢、不太喜欢、很不喜欢这一包括四个取值的尺度来度量喜爱的程度）。（p189）（社会学的定性与定量方法）第一种方法调查（survey）是当今社会学研究中最常使用的方法。它一般是从一个经过界定的总体中作概率抽样（也有非概率抽样），然后将样本中研究对象的情况填入事先准备好的问卷。（p190）第二种方法是实验（experiment）。实验的基本做法是设计控制组与实验组，在实验过程中对实验组成员施加某种刺激而令控制组成员保持原样，然后将实验前后两组的情况加以比较以确定实验刺激的效果。一个简单的例子是，某人发明了一种新教学法，实验用抽样的方法选取一些学生组成实验组，另一些学生组成控制组，在实验之前先进行考试，将成绩记录在案，然后对实验组成员施用新教学法，而对控制组成员仍采用传统教学法。一个学期之后再进行考试看两组的成绩是否有显著区别。如果实验组与控制组相比成绩没有区别或更差，证明新教学法失败；如果实验组成绩比控制组显著提高则证明新教学法成功。实验的方法也属于定量方法，其优点在于研究结果的意义十分明确并可重复进行；其缺点在于人为因素过重。一旦将实验推广到真实社会环境之中，不一定能得到预期的效果。（p190）第三种方法是内容分析（content analysis）。这也是一种定量分析方法。如果说调查和实验是以人为对象对某种社会现象进行直接研究的方法，内容分析则是以文献为对象对社会现象进行间接研究的方法。例如我们要研究中国历代妇女地位的变化，不可能找到一位唐代女性直接调查，而通过对历代小说中妇女形象的分析则可达目的。我们发现以前小说中妇女形象多为妻、妾、母亲、女儿，或许还有小商贩、妓女，而近现代小说中出现了女学生、女工、女干部等，对文献内容所作的分析可以使我们达到对妇女地位这一社会现象的了解。内容分析的主要优点是使研究突破时间与空间的限制；此外，不像直接研究本身可能对研究对象产生影响而造成研究的失真，文献不会因为研究过程而发生变化。这种方法的缺点在于研究只能限于那些形成文献的东西，难免有重大的遗漏或偏见。此外，有些学者认为，文献与其说是社会现实的反映还不如说是其原因，或者说既是反映又是原因。例如，对于拾金不昧这类事迹的报道常常又是以后继续发生此类事迹的原因。（p191）第四种方法是深入个案研究（intensive case study）。这是一种定性研究方法，往往由研究者对研究对象就某一题目作深入的访问。（p191）最后一种方法是观察和民族学方法（observation and ethnography）。在这里，观察不是在其抽象意义上用的，而是指研究对象的实际观察，其中更细的分类又有参与观察（participant observation）。这种方法最初属于人类学，用于对偏僻地区原始部族的研究。研究者深入到这些部族中学习土人的语言，实地观察他们的生活、习俗、仪式等。这一方法后来被社会学借用来研究与社会主流文化不同的人群及其亚文化。如罪犯、精神病人、艺术家、某一职业的人群。这些人中往往有自己独用的行话或俚语，有自己独特的交往方式，甚至行为准则、价值标准也与一般人不同。研究者设法进入这些人群（有时公开自己研究者的身份，有时则对自己的身份秘而不宣）进行观察，将观察到的情况加以分析，作出研究报告。……缺点也很明显，如费时费力以及容易丧失研究者应有的客观立场，从而导致研究科学性的降低。（p192）定性方法与定量方法孰优孰劣？……具体来说，调查的方法适用于民意测验、市场调查等，在这一类方法的运用中最有名的是盖洛普的民意调查和金西教授关于人类性行为的研究；实验方法适用于对某项方案、政策可能带来的后果的研究；内容分析方法适用于对对象变化趋势的研究，如对科学、技术、政治、家庭、妇女地位等内容的变化趋势的研究；深入个案研究的方法最适于对人们观点与感觉的研究，例如学生对课程设置的想法、工人对工作的态度等；观察与民族学方法特别适于对亚文化或为一般人所不熟悉的某些特殊的团体、人群的研究。（p193）摘自：李银河，社会学精要，内蒙古：内蒙古大学出版社，2009。
前个周末，从图书馆借出两本书，《不服从》和《社会学精要》。到上个周末，还没翻动的迹象，但是，一想到和老婆孩子一起借的书，当时信誓旦旦说要读的，若到了归还时间（国庆）还没讲完，总觉得不妥。于是，本周抽空读，花了四天零碎时间，终于读完。私以为，读书好比逛林子，有时候仅仅是图林中清晰的空气，对于有什么树，结了什么果不会太在意；而有时候，读书有较强的动机，为什么要借这两本，为什么要读？读了，总得有所收获。就像逛林子，走出果林时候，口袋里应该有所收获，而不是空无一物。进林子，摘果子；读书，摘句子。这一本《不服从》，摘出了77条自以为值得反复阅读甚至背下的句子，其中有一条（第32条）是不久前孩子问我一个问题的最佳答案。对于一些数学定理，孩子总想亲自推导出结果，开始时我表示支持。到后来，遇到所有的定理孩子都想去推理，我感觉不太对劲，对于一些简单的结论的推理得叫停了。因为后面的学习，还会遇到稍微难的定理，如果把时间在简单明了的现成结论上再花费大把大把的时间，对于后面有难度的定理的理解消化都将成问题。记得当时，我只是笼统地告诉孩子：类似1+1=2和根号下4=2这种简单的常识问题，我们谁都明白，也不大可能有人会问你“为什么2的平方=4？”这类简单的问题，对于这类简单的结论性的事实，我们只要记下就行了，不必深究。当时我没有给出比较靠近理论的回复。而《不服从》第39页的这段话我想就是比较好的回复：“我们不去求证最常见的观点，也没有必要这样做，因为考虑一切的问题不仅耗费时间，而且也做不到，所以我们接受获得大多数人认可的意见：‘世界上没有哪个伟大的哲学家不是通过相信别人的论断而认识无数的事物。’”【目录】引言。服从：摆脱野蛮状态或学会服从、服从与支配、随波逐流者、盲目服从。不服从：违法、懈怠、造反、无政府主义者或绝不服从、公民不服从。参考资料。不服从，指不做别人命令我们做的，或者做别人所禁止的，拒绝服从一项命令，或者违背一条禁令。（p1）教育面临着一个大问题：倘若存在需要教给学生的规矩和反复灌输的准则，何以将它们与现代教育之圭臬--学会自由--相调和？汉娜·阿伦特在《文化危机》中写道：“儿童在教育关系中的服从，远非对其自由的否定，乃是对其未来之自由的塑造，学习一种与培育他、引导他的人之间潜在的平等。”（p1）懈怠是一种令人十分困扰的态度，它非暴力地散布着失序，进行着一种让人无能为力的消极抵抗。（p4）愤怒的感觉也会促使人们不服从，奋起反抗既存的权威，乃至造反。他们反对的是什么？纵观历史，不计其数的大暴乱都是反抗压迫的起义。但什么是压迫？是人们宣称的主观上不能容忍的事物，还是无法辩驳的客观事实？还有其他一些问题：反抗权威的起义只能采取暴力的形式吗？如果只是一部分人的行为，那它是正当的吗？（p4）任何一种权威，无论其本质如何，从根本上难道不都被证实是压迫性且令人厌恶的吗？…对无政府主义者而言，准则就是绝不服从外在之法律或者任何权威。（p5）任何义务都是与天然自由相抵触的桎梏。--肖德洛·德·拉克洛，《女子教育》（p8）教育有什么用呢？如果不是把我们变得“脆弱”，那是要强迫我们融入某种环境或是某个社会框架之中吗？教育除了形塑我们的思想之外，还要训练我们去符合社会的要求吗？教育首先是一种约束，损害了我们的个人发展，同时也带有改变我们本性的危险。简言之，教育使我们变质。（p9）（弗朗索瓦·特吕弗的电影《野孩子》）维克多在练习社会生活：他在学习遵照他人制定的规则行动，通过他人的赞许或批评来判断自己的行为。（p10）切断与人类的一切联系后，野孩子无法明白人在社会中的所作所为：他缺乏人类的情感，除了直接的需求之外，他几乎不再关心其他事物，当被发现的时候，他并未掌握任何可被理解的语言技能。（p11）从维克多的故事里我们能看到什么？要成为一个人，他缺少的是社会化。诚然，在出生之时，要说我们属于人类，种种迹象更多表明的是我们属于人类的“自然”物种，但我们的人性却来自于社会生活，也只能从社会生活中获得。社会通过家庭和学校训练了我们。（p11）被社会化，并不仅仅是与他人生活在一起而已，还需要学会遵守社会的规则，符合它们的价值与规范。为什么学会温驯--而不是学会抵抗--更能发展我们的人性？（p12）自然状态中唯一被遵守的法则，就是丛林法则，这也是最有力、最具智慧的法则。（p13）生来不受本能的支配，因而自由，且不受自然法则之限制，也就不得不自童年起便学会在遇到障碍时自己解决，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换言之，人类需要被训练。“训练使动物性转变为人性”，它把儿童从动物性中“剥离”出来，给其以界限和规定，使其“感知法律的限制”。（p15）康德还写道：“人只有通过教育才能成为人。是教育使人成为人。”（p15）既不存在无关自由的准则：准则的存在以自由的存在为前提；也不存在无关准则的自由：人类的自由，没有不是在对准则服从的过程中获得的。（p17）“我强迫一些人服从我。”/“在某些人身上获得使其服从的权利，乃给予其他一些人支配您的权利。唯有离群索居才能独立。”--维克多·雨果，《冰岛的凶汉》（p18）成为暴君，他就是自由的。至少我们相信如此。（p18）从道德的观点看，暴君是应该受到谴责的：他企图随心所欲地统治。根据孟德斯鸠在《论法的精神》中的定义，暴君是随意指挥他人的、“唯一的无法无纪者”，并且“根据自己的意愿和无常控制一切”。（p20）在《社会契约论》中，卢梭写道：“自认为是他人主人的人，却比他人更受奴役。”（p20）“一旦需要用他人的眼去观察事物，就需要以他人之意志为自己的意志了”。君主于是就成为臣子的臣属，而臣子又是部下、情妇、仆人，乃至仆人的仆人的臣属……最终国王不过只是众臣之臣。（p20）斯宾诺莎在《神学政治论》中还阐述了一个概念：“奴隶是在支配下行动的人，而自由人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比起服从于自身或是自我意志的支配，当人们服从他人的意志、“根据支配而行动”时，是较不自由的；尽管没有成为奴隶，但确切而言，受支配就是自由意志的缺失。因此，受奴役也就是被强迫服从于与自由意志相违背的支配。（p21）根据斯宾诺莎的观点，能区分服从与受奴役的，是“受支配之行动”的“决定性的理智”：“如果行动的目的对行动者本身并没有利益，而是对指挥的人有利益，那么行动者就是奴隶，对他自己来说毫无益处。”（p22）在斯宾诺莎看来：“一个国家之中，最高的原则是全体人民的利益，而不是统治者的利益，服从最高统治的人并不应该被称为行动于其自身无益的奴隶，他们应该被称为公民。”服从只追求私利之暴君与服从为了苍生利益之一国法律，这两种情况都是服从于支配；在前一种情况里，人们是奴隶，在后一种情况里，人们是公民。（p23）在奴役关系中，人们被限制在奴隶般的服从中，对不服从心怀恐惧；而在臣服关系中，人们却是自愿地服从。除了自由，这似乎也关乎人与人之间的平等：某人何以有权支配他人？如果不是凭借自身的力量，他的权威从何而来？（p23）“既然任何人对于自己的同类都没有任何天然的权威，既然强力并不能产生任何[支配的]权利，于是，就只剩下约定得以成为人间一切合法权威的来源。”（2003《社会契约论》，商务印书馆。p26）卢梭期待着一座统治并非源自个人而只是源自法律，且任何人包括长官都不能逾越法律的共和国。（p28）个人的道德与其所处人群之总量成反比。--卡尔·古斯塔夫·荣格，《现在与未来》（p30）害怕成为巴汝奇之羊，又害怕不在羊群之中，我们就这样陷入两难境地。（p32）在苏格拉底看来，环境不能决定行为，行为只能被理性支配：并不能因为雅典人对他进行了不公的判决，他就有权利不服从城邦的法律。（p33）笛卡尔行事自由，自己确立了服从的分寸，因此，人们就有了服从所处社会之准则的可能性--成为随波逐流者--并同时让理性保持警惕。放肆的行为或许是愚蠢的，但自由的人并非一定就是不随波逐流的人。（p37）哲学家用来规避偏见和既定观点的方法，难道只有他们自己才会运用吗？想要独立思考，就必须成为哲学家吗？（p37）我们不去求证最常见的观点，也没有必要这样做，因为考虑一切的问题不仅耗费时间，而且也做不到，所以我们接受获得大多数人认可的意见：“世界上没有哪个伟大的哲学家不是通过相信别人的论断而认识无数的事物。”（p39）我们生活在一个民主的时代，这个时代让我们得以享受一种毫无限制的思想独立，但也削减了我们的思想自由。顺从大流的、一致的思想不断窥视着我们。如何预防？或许通过阅读那些鼓励我们“敢于利用自己的知性”的哲学家，在面对意识形态的支柱与引导者、“精神领袖”，以及我们强加给自己的其他种种权威时，让哲学家给予我们思考的痛苦。更确定的是，要对自身使用的词汇留存谨慎，要对一切写好的句子和准备好的思想保持警惕。（p39）尽管在理论上，似乎所有人都十分明确地拒绝服从恶意的权威，但为什么在具体实践中反抗恶令却如此艰难？（p43）实际上，只有当服从权威的人放弃反抗之可能性的时候，权威才能真正实现；在某种程度上，是服从“造就”了权威，而不是权威带来了服从，后者乃我们通常之见。（p45）事实上，一旦议论开始，权威就似乎陷入了质疑，而且，如果头领需要经由辩解去说服自己的附庸服从，他就不再是真正的权威者了。（p46）因为并未受到任何威胁，所以那种“盲目”的服从得以在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中清晰呈现：在把自己变成机器零件的同时，他们也把自身的责任推给了这一机器，将自己变成棋盘上的无名小卒，试图借此摆脱自己的罪行。（p46）大屠杀开始的那天早晨，后备警察营的长官对这些士兵下达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命令：如果有人觉得自己无法参加这项行动，可以离开队伍。仅有十二人出列。尽管其他士兵后来想方设法试图避免这场用尽酷刑的屠杀，但大部分人还是完成了“猎杀犹太人”的任务。……那些没有出列的人，也是因为随波逐流而服从：逃避这个残暴的命令，就是从队伍中脱离出来，违背一个优秀士兵服从的义务，这是懦弱的表现，将蒙受同伴的指责。（p48）恶是平庸的，米尔格兰姆的研究说明“哪怕没有任何敌意，平常人在履行自己的任务时，也能成为残酷的毁灭进程中的能动者”。这个结论值得思考，当我们因为一些行为，使自身可能成为受原则谴责之恶行的帮凶时，应该再一次想起这句话。（p51）从字面上看，违反意味着越过。以交通规则做类比，违反规则经常被认为是类似于越过停止线，或走到人行道之外，遵守和违反法律法规因此仿佛是两块界线分明的领地。……违反不只是超过，同时也是侮辱，乃是将手伸向一个显得不可侵犯，甚至是神圣的事物。（p55）按照逻辑，先有法律才有对法律的违反。法律所允许的、命令的或禁止的，在本质上总量隐含着防范的意味。因此，当法律规定只有医生才有资格开处方的时候，隐含的是其他任何不是医生的人都不能这么做。在限定可以被接受的行为时，它界定了“正常”与“不正常”。这种规范作用，预先假设了一些需要加以规范、“使其符合规矩”，或是需要法律对其进行管理的行为和现象。如果不存在需要被规范的行为，就不会存在规则和禁令。（p56）在自身划下的合法与不合法之间的那条界线之外，法律已然与其所要规范的形成矛盾。哲学家乔治·康吉莱姆认为：“正常不是一种静止的、平和的概念，而是一种动态的、论战的概念。”（《正常与病态》）（p58）然而，一旦国家自己变成了罪犯，就如抢劫、盗窃和谋杀被合法化的纳粹德国，盗窃对作家而言就失去了全部的意义：“它已经是法外之徒。……我仿佛行走在强盗的大本营里。……这是个窃贼的国度，我心想，如果我在这里盗窃，其实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事情，它只会让我融入得更好：因为我遵守了风俗民情。我破坏不了它，我作不了恶，制造不出混乱。我的行为也就不能达到令人愤慨的效果，这样我就仿佛什么都没偷一样。”（p62）通常而言，违法触犯的是大多数服从于各种禁令的人的利益。（p63）由于已经被社会抛弃，海丝特吊诡地获得了一种相当的自由。以被粗暴地放逐为代价的自由，在我们今天看来实在不可理解，至少在当前世俗化的社会中是难以被理解的，确切地说，海丝特能获得自由，是因为她逾越了一条被视为神圣的法律。……在她手中，法律的去神圣化实现了，至此，她得以看清禁忌乃是由社会造成的禁止，而在这之前，它与神的法律相互混淆。（p64）如果为追求利益违反法律并逃避担责的行为被认可，甚至还像是得到了有效却无力被执行之法律的授权，我们就要尤其防范这种新的市场宗教带给民主的危害。（p66）从勒保斯基的角度看来，坚持不懈的懒惰也需要决心：要用尽全部力量去抵抗社会要求人人工作的命令。（p68）在基督教传统中，懒惰位列七宗罪之一。我们常常视懒惰为万恶之母，认为它与道德准则相抵触。更何况，懒惰的特征乃至要求，总是以一种挑衅的方式出现。（p72）如果劳动权不是一种贫困权，那它还能是什么？拉法格如是问。（p73）在《快乐的亚历山大》中，当集体中的某一个彻底地拒绝工作、拒绝哪怕一丁点儿的活动时，整个村子都会开始处在不安之中。亚历山大的朋友们认为他做出了一个示范，变成真正的危险来源。在一出闹剧般的场景里，村民准备攻击亚历山大驻守的农场，仿佛他是一个十足的危险分子，或者一个疯子。然而，亚历山大的示范具有传染性，他激起了欲望，很快，其他的一些村民也想要模仿亚历山大了：做和他一样的事情，停下一切去睡觉。随后，那些还在上学的孩子成为第二批效仿者，他们都只想赖在床上了。/懒惰因而似乎是一种高度扰乱社会的因素，也是对努力之道德准则和勤奋之工作价值的挑战。它是一种对道德准则的强迫极具颠覆性的不服从，简而言之，就是严格地不做任何事情。不再工作必然是个人对繁重劳动的回应，也是个人面对由劳动分工构成的社会所产生的一种极端而非暴力的表达反对的方式。这是一种让人降低戒备的消极抵抗。……“我不愿意做……”--没有任何解释。（p74）“没有什么比消极抵抗更能激怒一个严肃的人。”（p75）一些社会学家、经济学家认为社会应该支付一个人得以生存的最低消费，无论他决定工作与否。这何尝不可？（p76）“机器是人类的救世主，……是带来闲暇和自由的上帝。”但这里的自由指的是什么？似乎它应该是消费的自由、在一个极大丰富的社会里以一切形式享乐的自由。（p76）表面而言，反抗是消极的，因为它并未创造任何东西，但实际上它是积极的，因为它所表现的正是人本身应该被捍卫的部分。--阿尔贝·加缪，《反抗者》（p78）人们总是说，少年天然地反对一切。（p78）是压迫赋予了抵抗正当性，但法律宣布造反有罪，正如儒勒·凡尔纳小说中所描写的。（p82）通常而言，是法律以政治秩序确保了公众的生活。（p84）实际上，与压迫相联系的首先是一种主观判断。一部分人无法忍受压迫而选择反抗，另一部分人则默默忍受。安提戈涅的妹妹伊斯墨涅便拒绝和这件事发生联系，她为自己开脱，慰藉道：“我将听从于拥有权力之人，因为他超越自身的力量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人们因此可以觉得自己受到压迫但还不至于反抗，因此选择顺从而非反抗。然而，如果每个人都能明白：只要所有人同时不服从，压迫就会消失，那这样一来也就不再需要反抗了。拉博埃蒂在《论自愿的奴役》一书中指出：“这孑然一身的暴君，是无须与其斗争或刻意将其打败的。只要这个国家不再支持他的奴役，他将自行倾塌。这并非意味着要剥夺他的什么东西，而是不给他任何东西。”拉博埃蒂是提议让暴君自行灭亡吗？所有人在同一时间不再服从，拉博埃蒂认为这非常简单：“我并未要求你们推赶他、撼动他，而是仅仅要求你们不再支持了，而后你们将看见，我们打碎了如此巨大之人物的根基，他倾颓而下，拦腰而断。”（p84）倘若一个遭遇权力之不公的个体，拿起武器是为了争取自己的权利，他的反抗是否正当？（p85）当路德谴责他的残忍时，科尔哈斯向路德解释道：“这个社会拒绝用法律对一个人施加保护，唯独手中的棍棒可以保护自己。”（p86）个体遭受不公引发全体人民的愤怒是可能发生的。（p87）义愤是一种愤怒的情感，是某人在所处境况或遭遇中不被尊重而带来的一种不公之惑。……雨果在《悲惨世界》中写道：“但说到底，只有当人们在某一方面确实有理，才会义愤。”（p87）冉阿让因此自诘：“人类社会是否有权力……让穷人永远深陷于匮乏和过量之中呢？不是工作的匮乏，就是刑罚的过量。”从普遍的角度分析，义愤表现出来的是一种神圣的、利他主义的愤怒。（p88）从愤怒到行动，这是一种对人们认为侵犯了人权而无法接受的现实的改变。反抗压迫，无论是以积极的还是消极的方式，所依据的均是一七八九年的《人权宣言》中所宣告之“自然而不可动摇的”权利中的一种，乃是与自由、财产、安全权并列的反抗压迫的权利。（p88）拒绝不公或反抗不公时，反抗者是为了人类，而不是只为了某个组织或群体，更不是为了他们自己。……加缪将这一观点表达为：“我反抗，故我们存在。”（p88）消失吧，富人与穷人、强者与弱者、主子与奴才、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之间让人愤慨的区别。--格拉古·巴贝夫，《宣言》（p90）无政府主义者本就强调任何钱财都源自盗窃，他们只是很乐意把原本属于自己的“拿回来”而已。（p91）从情感上考虑，人们对待无政府主义的态度又是双重矛盾的。一方面，人们喜爱无政府主义中关于无所束缚之自由的诱人承诺，另一方面又对法律和政府的缺席可能带来的巨大混乱存有疑虑。（p93）（巴枯宁）“天堂变得越是富有，人类和人间就变得越是悲惨。”巴枯宁想要把伏尔泰的句子“如果上帝不存在，那也要创造出上帝”改成“如果上帝真的存在，那就应该消灭他。”人类对绝对且超然之权威的服从应该终止了：“如果上帝存在，对他而言使人类得以享有自由的唯一办法，就是不要继续存在。”（p95）社会主义者和无政府主义者揭露的是十九世纪资本主义发展过程中因劳动和所有权的新体制而造成的苦难，以及社会中的不公不义；他们坚持认为，制造出平等与自由幻象的国家，只不过是资本主义统治阶级对付普罗大众的工具，目的是借富人之手压迫穷人，为剥削提供便利。（p99）“提到皮鞋，我只信服鞋匠的权威；如果是房屋、运河或者铁路，我则需要请教建筑师或者工程师的权威。对于这样特殊的科学门类，我服从于这类的智者。但我并非受到鞋匠、建筑师、乃至智者的支配。我自由地聆听他们，他们的智慧、品性以及知识值得被尊重，同时我仍然保留了自己不容置疑的批评与自我控制的权利。”（《上帝与国家》）（p102）当政府不再保护最弱小者而是围捕他们的时候，当政府让不公不义遍地开花的时候，当政府带来混乱与麻烦的时候，无政府主义的思想就要引导人们挣脱政府的枷锁。（p103）在一九七一年于美国出版的《正义论》中，约翰·罗尔斯将公民不服从定义为“非暴力反抗”，“一种公开的、非暴力的、既是按照良心的又是政治性的对抗法律的行为，其目的通常是为了使政府的法律或政策发生一种改变。”（p106）（美国）国家在其《独立宣言》中曾像真理一般宣告：“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p108）选择不服从的人并不是出于其个人的利益，而是为表明对自己认为不公的法律的深切反对。（p109）在罗尔斯提出的定义中，公民不服从的公开、非暴力、政治性这几个特点紧密相连。视其为公开行动，首先是因为它公开进行，或在公共领域进行。公共领域既可以是物理的空间（马路、交通工具，还有更普遍的公共场所），也可以是进行公共辩论的更为抽象的空间，以及在“公共场合”进行讨论和个人观点表达时的空间。（p109）公民不服从只有在民主当中才有意义。换言之，民主是一种比专制或者威权要正义得多的体制，在后两者中，当人们不愿意服从时，他们只能通过暴力抵抗，其中就包括网络暴力。但在一个政治权力来自选票的民主体制中，为什么要反对经由大多数人投票表决通过的法律？因为民主体制是一种“近乎正义”的体制，罗尔斯强调：建立在公民同意基础上的民主是正义的，但显然这不是完美的正义。即便其中部分法律是不正义的，公民也有义务服从于法律，如果就此遵行，那当法律被证实极其不正义时，他们就被赋予了不服从法律的合法性：“通常而言，正如立法（由现行之宪法决定）的合法有效性不是承认法律的充足理由，一条法律的不正义也不是不服从它的充足理由。当一个社会的基础结构由现状判断足够正义，我们应该在那些不正义之法律没有超过一定程度的不正义时，将它们视为是必要的。”在这些限制之下，公民不服从不是试图动摇民主，恰恰相反，是要使它变得稳定，这也是罗尔斯的观点：因为公民不服从促使体制变得更加正义，进而就能更少地引发抗议。因此，该如何确定不正义过度与否？当不正义达到何种程度时，人们可以不服从于不正义的法律？/没有任何标准能够做出客观的判断，人人都可以对此展开评估。当权力的滥用已经明目张胆的时候，或当公民之间协作的基本原则，尤其是权利平等的原则被公然违反的时候，在罗尔斯看来，公民不服从就已经被赋予了合法性。（p113）摘自：[法]玛丽-法郎士·阿兹布鲁克 著 黄可 译，北京：新星出版社，2019。
《社会组织管理》（郁建新 王名）读书摘抄
望而生畏，开而紧张，合而不慌。是读第5本也是最后一本备考书《社会组织管理》的前后心态。初见书名，能确定的这是一本关于“管理”的书，至于是关于社会的组织管理，还是社会组织的管理，至于其中主要架构、基本观点理论仅从书名瞅不出个眉目。于是，抱着啃一点少一点，坚持啃下去，肯定能啃完的心态，开始一页一页地读了起来。从7月1日开始，至10日，花了10天时间，总算把这本一共294页的书给翻完了。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抽空阅读整理出来的3个笔记，以及刷刷英语、政治的近年真题了，当然，还有得练练字了，再不练，卷面分估计又得折损5-10分。笔记分享：331社会工作原理+437社会工作实务_复习资料3.pdf
《社会学概论新修》（第四版 郑杭生）读书摘抄
工作之余，生活之余，如果不读书，我的时间可能会花在哪些方面呢？电子屏幕，首当其冲的肯定是PC，是逛网站或是折腾博客主题，是看电影电视剧或是聊天；此外，可能会有些户外的一些健身运动，然后没有然后了。最近一段时间，我慢慢发现，如果读书的话，一分钟其实读不了多少个字，如果通过浏览器搜索某个信息的话，也会发现随便找个信息起码得花上三五分钟，甚至十来分钟，如果是掐着时间找信息的话，会发现时间流逝的很快，并不宽裕，谈不上够用，最多也就是能勉强应付。如果拿读书跟泡漫无目的地泡在互联网上相比的话，也只是比健身差了一点点。因为，读书、泡网、健身，从重要性上看的话，应该是这样的顺序：健身、读书、泡网。至少具体的时间分配，得看一个时间段里自己面临的主要矛盾了。第4本昨天看完，今天整理出笔记目录（331社会工作原理+437社会工作实务_复习资料2）等待明天打印。剩下的第5本备考书——也是“社会工作”最后一本备考书《社会组织管理》计划在开始暑假（7月15日）之前，给看完。届时，形成第3个笔记（331社会工作原理+437社会工作实务_复习资料3），整个备考资料就算全部整理结束了。笔记分享：331社会工作原理+437社会工作实务_复习资料2.pdf
《社会工作概论》（第三版 王思斌）读书摘抄
在复习“民族学”时，自己搞了个“四遍读书法”，后来想应用到对“社会工作”的复习，结果发现一点儿也行不通。因为“民族学”的书，与“社会工作”的书还很不一样，前者涉及的范围主要是“民族学”这一条线，再多也就是一些历史知识了，而后者涉及的内容可就涉及到人类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而且后者的许多知识点都有分级解释，动辄一级标题、二级标题，还有三级标题，即有许多条条框框。因此，对于“社会工作原理”的复习，就尝试着这样开展了：一、先做个目录思维导图，了解大概框架，形成整体印象；二、以知识点为角度（针对题型“名词解释”），通读一遍，摘抄下相关概念并记下在书中的页码；三、通过网络（付费）搜索部分院校历年真题，汇总“名词解释”部分的内容，与“二”的内容进行整合。在“名词解释”部分，标有页码的为书中摘抄，未标页码的为网上搜索；四、汇总章后思考题，并通过网络（付费）找到参考答案。以上操作完成后，即得到一个包含“名词解释”和“思考题”在内、125页、洋洋洒洒20W字的复习资料“社会工作概论（第三版）王思斌_书中要点（及部分院校历年真题）汇总.pdf”了。
四遍读书法——《民族史学概论》读书摘抄
读一本书，好比逛一个果园，或是浏览一处景点，或多或少总会发现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一些自以为是、自以为重要的、值得回顾的或是值得抄掠的部分，站在学生的角度，可以理解为“重点”。抄读书笔记的过程，可理解为划重点的过程。读一本书，我觉得至少需要读4遍：第1遍 用铅笔划重点——对自己感兴趣的部分进行标记；第2遍 把划线部分转为音频文件——可用手机录音功能，打开录音功能，自己朗读——这是对感兴趣的部分进行存取；第3遍 是把录音用软件转为电子文本并用word进行整理——这是对感兴趣的部分进行整理编号、重点字句加粗；第4遍 是打印整理出来的文稿并进行校对——这是对感兴趣的部分进行最终认定。于是，一本厚厚的书，可能就只剩下十几页的笔记了，比如：17万字、250页的《民族史学概论》，就可能只剩下3.8万字、16页的读书笔记了。之后，要想复习这本书，基本上只读这十来页的笔记就行了，实在需要扩展的部分，再翻翻原文即可。笔记下载（第3遍）民族史学概论_复习资料.docx民族史学概论_复习资料.pdf
别把自己读成了《骆驼祥子》——读书摘抄
花了两周的双休日和下班后的闲暇时间，终于把老舍的作品《骆驼祥子》读完。第一周的双休日读了一大半，然后开始第二周忙碌的工作。工作中，脑海中不时回想起老舍在书中所描述的“祥子”的模样，想起自己摘抄下那些自以为经典的句子段落，想着想着，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我自己是不是跟祥子特别的相像？及至第二周，也就是昨天跟今天，终于把剩下的文字读完，在电脑上整理摘抄时，这种感觉得到了确信：自己的许多方面，都可以跟祥子对号入座，好像把自己真给“读”成了“祥子”！当然，如今的“祥子”跟过去的“祥子”是有所不同的：前者最多是拉“包月”的，后者是拉“包年”的——而且没有意外的话，用工合同是可以一直续签下去的；前者卖了力气还可能吃不饱饭穿不暖衣娶不上媳妇成不了家，后者有“低保”而且讨个老婆也是不是太难的事；前者会被人称作“牲口”“奴才”，后者文雅多了被叫作“工人”“员工”；前者死掉没钱的话会被简单地一领席埋在乱坟岗子，后者死掉一般可以有个庄严的仪式送殡仪馆火化。昔今两种“祥子”诚然有着许多的不同之处，但是，也还存在一些根深蒂固而几乎不可能决断的相同的地方，也正因如此，自己才觉得对老舍的作品《骆驼祥子》相“读”恨晚，才觉得自己感觉被一场大雨淋过一样，头脑一下子的，清醒了不少。读书如同逛园子，读一本好书非得摘下几句几段才划算。↓↓↓↓↓摘抄开始↓↓↓↓↓他积极、乐观、自信，他善良、朴实、憨厚，他勤劳、不怕吃苦，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他坚持不懈地努力拼搏。（p1）那四十以上的人，有的是拉了十年八年的车，筋肉的衰损使他们甘居人后，他们渐渐知道早晚是一个跟头会死在马路上。他们的拉车姿势，讲价时的随机应变，走路的抄近绕远，都足以使它们想起过去的光荣，而用鼻翅儿扇着那些后起之辈。可是这点光荣丝毫不能减少将来的黑暗，他们自己也因此在擦着汗的时节常常微叹。（p2）他们的跑法也特别，四六步儿不快不慢，低着头，目不旁视的，贴着马路边儿走，带出与世无争，而自有专长的神气。（p3）从风里雨里的咬牙，从饭里茶里的自苦，才赚出那辆车，那辆车是他的一切挣扎与困苦的总结果与报酬，像身百战的武士的一颗徽章。（p3）生长在乡间，失去了父母与几亩薄田，十八岁的时候便跑到城里来。带着乡间小伙子的足壮与诚实，凡是以卖力就能吃饭的事他几乎全作过了。（p4）拉车多着一些变化与机会。（p4）祥子是乡下人，口齿没有城里人那么灵便；设若口齿灵利是出于天才，他天生来的不愿多说话，所以也不愿学着城里人的贫嘴恶舌。（p5）他对自己起下了誓言，一年半的工夫，他——祥子——非打成自己的车不可！是现打的，不要旧车翻过新的。（p7）自从有了这辆车，他的生活过得越来越起劲了。拉包月也好，拉散座也好，他天天不用着为“车份儿”着急，拉多少钱全是自己的。心里舒服，对人就更和气，买卖也就更放心。（p9）因为高兴，胆子也就大起来；自从买了车，祥子跑得更快了。（p11）这么大的人，拉上那么美的车，他自己的车，弓子软的颤悠颤悠的，连车把都微微的动弹；车厢是那么亮，垫子是那么白，喇叭是那么响，跑得不快怎对得起自己呢，怎对得起那辆车呢？（p11）他感到疲乏，可是很痛快，值得骄傲的，一种疲乏，如同骑着名马跑了几十公里那样。（p12）他只关心他的车，他的车能产生烙饼与一切吃食，它是块万能的田地，很驯顺的随着他走，一块活地，宝地。（p13）可是他和城里人一样的只会抱怨粮食贵，而一点主意没有。（p13）“大个子”三个字把祥子招笑了，这是一种赞美。他心中打开了转儿：凭这样的赞美，似乎也应当捧那身矮胆大的老头一场；再说呢，两块钱是两块钱，这不是天天能遇到的事。（p14）希望使他快活，恐惧使他惊惶，他想睡，但睡不着，四肢像散了似的在一些干草上放着。（p17）就是地上的一根麻绳，他也乐意给起来，即使没用，还能稍微安慰他一下，至少他手中有条麻绳，不完全是空的。 （p19）他的思想很慢，可是想的很周到，而且想起来马上就去执行。（p20）顶可怜的是那长而无毛的脖子，那么长，那么秃，弯弯的，愚笨的，伸出老远，像条失意的瘦龙。（p23）老者又细细看了祥子一番，觉得他绝不是个匪类。然后回头看了看门外的牲口，心中似乎真喜欢那三匹骆驼——明知买到手中并没有什么好处，可是爱看书的人见书就想买，养马的人见了马就舍不得，有过三把儿骆驼的也是如此。何况祥子说可以贱卖了；懂行的人得了个便宜，就容易忘掉东西买到手中有没有好处。（p26）兵灾之后，什么事儿都不能按照常理儿说。（p26）“这么着吧，伙计，我给三十五块钱吧；我要说这不是个便宜，我是小狗子；我要是能够再拿一块，也是个小狗子！我六十多了；哼，还教我说什么好呢！”（p26）这座城给了他一切，就是在这里饿着也比乡下可爱，这里有的看，有的听，到处是光色，到处是声音，自己只要卖力气，这里还有数不清的钱，吃不尽穿不完的万样好东西。（p29）初上来，大家以为他是向刘四爷献殷勤，狗是八节人；过了几天，他们看出他一点没有卖好讨俏的意思，他是那么真诚自然，也就无话可说了。刘老头子没有夸奖过他一句，没有格外多看过他一眼；老头子心里有数儿。他晓得祥子是把好手，即使不拉他的车，他也还愿意祥子在厂子里。有祥子在这儿，先不提别的，院子与门口永远扫得干干净净。（p32）但是替别人忧虑不如替人家欢喜，于是大家忘记了祥子的车，而去想着他的好运气。（p36）要强既然没用，何不乐乐眼前呢？他们是对的。他，即使不跑土窑子，也该喝两盅酒，自在自在。（p36）不拉着自己的车，他简直像是白活。（p36）无论是多么好的车，只要是赁来的，他拉着总不起劲，好像背着块石头那么不自然。（p36）是的，收拾自己的车，就如同数着自己的钱，才是真快乐。（p37）他愿意心中有个准头，哪怕是生的少，只要靠准每月能剩下个死数，他才觉得有希望，才能放心。（p40）杨宅用人，向来是三五天一换的，先生与太太们总以为仆人就是家奴，非把穷人的命要了，不足以对得起那点工钱。只有这个张妈，已经跟了他们五六年，唯一的原因就是他敢破口就骂，不论先生，哪管太太，招恼了他就是一顿。以杨先生的海式咒骂的毒辣，以杨太太的天津口的雄壮，以二太太的苏州口的流利，他们素来是所向无敌的，及至遇上张妈的蛮悍，他们开始感到一种礼尚往来，英雄遇上了好汉的意味，所以颇能赏识他，把她收作了亲信。（p41）咱们出来为的是什么，祥子？还不是为钱？只要多进钱，什么也得受着！这样一想，他心中舒服了许多，闻了闻屋中，也不像先前那么臭了。（p42）“进来呀，有话跟你说！”她探出头来，半笑半恼地说。（p47）“没人，”她把笑声收了，脸上可还留着笑容。“老头子给姑妈做寿去了，得有两三天的耽误呢，姑妈在南苑住。”一边说一边又给他倒满了盅。//听到这个，他心中转了个弯，觉出在哪儿似乎有些不对劲的地方。（p48）【双斜线//代表另起一段，下同】祥子有祥子的本事，凭着自己的本事买上车，娶上老婆，这才正大光明！想到这里，他抬起头来，觉得自己是个好汉子，没有可怕的，没有可虑的，只要自己好好干，就必定成功。（p49）其实呢，曹先生并不怎么高明。他只是个有时候教点书，有时候也做些别的事的一个中等人物。他自诩为“社会主义者”，同时也是个唯美主义者，很受了威廉·莫里斯一点儿影响。在政治上，艺术上，他都并没有高深的见解。不过他有点好处：他所信仰的那一点点，都能在生活中的小事上施行出来。他似乎看出来，自己并没有惊人的才力，能够做出些惊天动地的事业，所以就按照自己的理想来布置自己的工作与家庭；虽然无补于社会，可是至少也言行一致，不落个假冒伪善。（p55）好吧，工钱可以不要，从此改行，不再干这背着人命的事。拉车是他理想的职业，搁下这个就等于放弃了希望。（p60）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才是真的。省钱买车，挂火挡不了吃饭！想到这，来了一点平安的睡意。（p61）她的主意，他以为，实在不算坏；可是多少有点冒险。他很愿意听她说，好多学习招数，心里显着宽绰。（p64）除了这样，钱就不会教他们看见，他们所看见的是钱上有毒，接过来就会抽干他们身上的血，但是他们还得接着。凡是能使他们缓一口气的，他们就有胆子拿起来。生命就是且缓一口气再讲，明天再说明天的。（p64）把这两三个月剩下的几块钱——都是现洋——轻轻地拿出来，一块一块的翻弄，怕出声响。现洋是那么白亮，厚实起眼，他更觉得万不可撒手，除非是拿去买车。个人有个人的办法，他不便全随着高妈。（p65）即使事情不是这样，现钱在手里到底比在小折子上强，强得多！折子上的钱只是几个字！（p66）看祥子没动静，高妈真想俏皮他一顿，可是一想到他的直诚劲儿，又不好意思了：“你真行，‘小胡同赶猪——直来直去’，也好！（p67）天是越来越冷了，祥子似乎没觉到。心中有了一定的主意，眼前便增多了光明；在光明中不会觉得寒冷。（p68）冬天，他们整个的是在地狱里，比鬼多了一口活气，而没有鬼那样清闲自在，鬼没有他们这么多的吃累！（p70）驶汽车的觉得有失身份，要是和洋车夫们有什么来往。汽车夫对洋车夫的态度，这有点像祥子的对那些老弱残兵，同是在地狱里，可是层次不同。（p70）年节越来越近了，一晃儿也是腊八。欢喜或忧惧强迫着人们去计划，布置。还是二十四小时一天，可是这些天与往常不同，他们不允许任何人随便的度过，必定要做些什么，而且都得朝着年节去做，好像时间忽然有了知觉，有了感情，使人们随着它思索，随着它忙碌。（p71）看见祥子出来，它的嘴唇撇了几撇，脸上的各种神情一时找不到个适当的归宿。（p73）把虎妞的话从头至尾想了一遍，他觉得像掉在个险境里，手脚而且全被夹子夹住，绝没法儿跑。他不能一个个的去批评她的主意，所以就找不出她的缝子来，他只感到她撒的是绝户网，连个寸大的小鱼儿也逃不出去！（p78）个别的解决，祥子没那么聪明。全盘的清算，他没那个魄力。（p80）有时候他也往远处想，譬如拿着手里的几十块钱到天津去，到了那里，碰巧还许改了行，不再拉车。虎妞还能追到他天津去？在他的心里，凡是坐火车去的地方必是很远，无论怎样她也追不了去。想的很好，可是他自己良心上知道这是万不得已的办法，再说能在北平，还是在北平！（p80）他还记得初拉车的时候，摹仿着别人，见小巷就钻，为的是抄点近儿，而误入了罗圈胡同；绕了个圈儿，又绕回到原街。现在他又入了这样的小胡同，仿佛是：无论走哪一头儿，结果是一样的。（p81）可是，说真的，自己并没有什么过错。一切都是她布置好的，单等他来上套。毛病似乎是他太老实，老实就必定吃亏，没有情理可讲！（p81）现在，他才明白过来，悔悟过来，人是不能独自活着的。特别是对那些同行，现在都似乎有点可爱。假若他平日交下几个，他想，像他自己一样的大汉，再多有个虎妞，他也不怕，他们会给他出主意，会替他拔创卖力气。可是，他始终是一个人，临时想抓朋友是不大容易的！他感到一点向来没有过的恐惧。照这么下去，谁都会欺负他；独自一个是顶不住天的！（p71）这，把大家的话又都转到天气上去，以天气为中心各自道出辛苦。祥子始终一语未发，可是很留心他们说了什么。（p82）糖水刚放在老车夫嘴边上，他哼哼了两声。还闭着眼，抬起右手——手黑得发亮，像漆过似的——用手背抹了下儿嘴。（p83）“说说不要紧，都不是外人！ ”然后向大家低声的：“孩子心重，甭提多么要强啦！媳妇也走了。我们爷儿俩就吃这车。车破，可是我们自己的，就仗着天天不必为车份儿着急，挣多挣少，我们爷儿俩苦混，没法！没法！”（p85）在小马儿身上，他似乎看见了自己的过去，在老者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将来！他向来没有轻易撒手过一个钱，现在他觉得很痛快，为这一老一少买了十个包子。（p86）看透了自己，便无需小看别人，虎妞就虎妞吧，什么也甭说了！（p86）一想到那个老者与小马，祥子就把一切的希望都要放下，而想乐一天是一天吧，干嘛成天咬着牙跟自己过不去呢？！（p87）有这点钱，祥子什么也不怕！招急了我，我会跺脚一跑，有钱，腿就会动！（p87）“长安牌楼”、新华门的门楼，南海的红墙，都带上了树冠，配着朱柱红墙，静静的在灯光下展示着故都的尊严。此时此地，令人感到北平仿佛并没有居民，直是一片琼宫玉宇，只有些老榆树默默的接着雪花。（p88）面子，在中国是与革命有同等价值的。（p98）（曹先生）他不肯将计就计的为自己造成虚假的名誉。凭着良心，他恨自己不能成个战士；凭着良心，他也不肯做冒牌的战士。他找了左先生去。左先生有主意：“到必要的时候。搬到我这儿来，他们还不至于搜查我来！”左先生认识人，人比法律更有力。（p98）“我说是不是？”虎姑娘拿着时候进来了，“还是祥子，别人都差点劲儿。”刘四爷笑了，祥子把头低得更往下了些。（p104）把夜里的事交给梦，白天的事交给手脚，他仿佛是个能干活的死人。（p105）祥子的腿没停住一会儿，一直跑到夜里十一点。拉惯了车，空着手儿走比跑还累得慌。末一趟回来，他，连他也有点抬不起脚来了。//“好小子！你成！我要有你这么个儿子，少教我活几岁也是好的！歇着去吧，明天还有事呢！”虎妞在一旁向祥子挤了挤眼。（p105）“祥子，你再去催！”虎妞故意倚重他，总在爸的面前喊祥子做事，祥子一声不出，把话听明白就走。（p106）不知道由哪里借来的破留声机，每一个声音都像踩了猫尾巴那么叫得钻心！刘四爷也倒不在乎，只要有点儿响就好。（p106）祥子准知道自己不在吃完就滚之列，可是他愿和大家一块儿吃。一来是早吃完好去干事，二来显着和气。和大家一齐坐下，大家把对刘四的不满意都挪到他身上来。（p110）祥子猛的立了起来，脸上煞白，对着那个人问：“出去说，你敢不敢？”大家全愣住了。他们确实有心“咬”他，撇些闲盘儿，可是并没预备打架。//忽然一静，像林中的啼鸟忽然看见一只老鹰。祥子独自立在那里，比别人高着许多，他觉出自己的孤立。但是气在心头，他仿佛也深信就是他们大家动手，也不是他的对手。他补了一句：“有敢出去的没有？”//大家忽然想过味儿来，几乎是一齐的：“得了，祥子，逗着你玩呢！”//刘四爷看见了：“坐下，祥子！”然后向大家，“别瞧谁老实就欺侮谁，招急了我把你们全踢出去！快吃！”祥子离了席。大家用眼梢儿瞭着刘老头子，又拿起饭来。不大一会儿。又嘁嘁喳喳地说起来，像危险已过的林鸟，又轻轻地啾啾。（p111）可是大家三五成群的出来，并没再找寻他。虽然没打成，他到底多少出来点气。继而一想，今天这一举，可是得罪了许多人。平日，自己本来就没有知己的朋友，所以才有苦无处去诉，怎能再得罪人呢？他有点后悔。刚吃下去的那点东西在胃中横着，有点发痛。他立起来，管他呢，人家那三天两头打架闹饥荒的不也活得怪有趣吗？老实规矩就一定有好处吗？这么一想，他心中给自己另画出一条路来，在这条路上的祥子，与以前他所希望的完全不同了。这是个见人就交朋友，而处处占便宜，喝了别人的茶，吸别人的烟，借了钱不还。见汽车不躲，是个地方就撒尿，成天和巡警们耍滑头，拉到“区”里去住两三天不算什么。是的，这样的车夫也活着，也快乐，至少比祥子快乐。好吧，老实，规矩，要强，既然都没用，变成这样的无赖也不错。不但不是错，祥子想，而是有些英雄好汉的气概，天不怕，地不怕，绝对不低着头吃哑巴亏。对了！应当这么办！坏嘎嘎是好人削成的。（p111）心里这么想，嘴里就念叨着，带着许多街面上已不通行的咒骂。（p113）“不用揣着明白的，说糊涂的！”老头子立了起来。“要他没我，要我没他，干脆的告诉你得了。我是你爸爸！我应当管！” （p114）他的脸红起来，黑红，加半残的粉，与清亮的灯光，好像一块煮老了的猪肝，颜色复杂而难看。（p114）话都说出来，虎妞反倒痛快了：“我不要脸？别叫我往外说你的事，你什么屎没拉过？我这才是头一回，还都是你的错儿：男的当娶，女的当拼，你六十九了，白活！这不是当做大众，”她向四下里一指，“咱们弄清楚了顶好，心明眼亮！就着这个喜棚，你再办一通事儿得了！”（p115）他由一个煤铺迁入裱糊得雪白的新房，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以前的事正如煤厂里，一堆堆都是黑的。现在茫然的进到新房，白得闪眼，贴着几个血红的喜字。（p119）上哪里去呢？他没有目的地。平日拉车，他的腿，随着别人的嘴走，今天他的腿自由了，心中茫然。（p120）他舍不得北平，天桥得算一半儿原因。每逢望到天桥的席棚，与那一圈一圈的人，他便想起许多可笑的事。现在他懒得往前挤，天桥的笑声里已经没了他的份儿。（p121）什么委屈都受了，何必单在这一点上较真儿呢？他没法去改变过去的一切，那么只好顺着路往下走吧。（p121）“一天不拉车，身上就痒痒，是不是？你看老头子，人家玩了一辈子，到老了还开上车厂子。他也不拉车，也不卖力气，凭心路吃饭。你也得学着点，拉一辈子车又算老几？”（p124）顶苦的是那些老人与妇女。老人们无衣无食，躺在冰凉的炕上，干等着年轻的挣了一点钱，好喝碗粥，年轻卖力气的也许挣得来钱，也许空手回来，回来还要发脾气，找着缝儿吵嘴。（p127）她他们浑身是病，不到三十岁已脱了头发，可是一时一刻也不能闲着，从病中走向死亡。（p128）就是在这样的杂院里，虎妞觉得很得意。她是唯一的有吃有穿，不用着急，而且可以走走逛逛的人。她高扬着脸，出来进去，既觉出自己的优越，又怕别人沾惹她，她不理那群苦人。（p128）“一成家，黑天白日全部闲着，玩完！瞧瞧我的腰，整的，没有一点活软气！还是别跑紧了，一咬牙就咳嗽，心口窝蒿蒿的！甭说了，干咱们这行的就得他妈的打一辈子光棍儿！”（p130）一进屋门，虎妞在外间屋里坐着呢，看了他一眼，脸沉着要滴下水来。祥子打算和和稀泥，把长帘一拉，招呼她一声。可是他不惯做这种事，他低着头走进屋去。她一声没响，小屋里静得像个深山古洞似的。院中街坊的咳嗽，说话，小孩子哭，都听得极真，又像是极远，正似在山上听到远处的声音。//两人谁也不肯先说话，闭着嘴先后躺下了，像一对永不出声的大龟似的。（p131）她不能逼太紧了，找这么个大东西不是件很容易的事。她得松一把，紧一把，教他老逃不出她的手心儿去。（p131）祥子一声没出。“你说话呀！诚心逗人家的火是怎么着？你有嘴没有？有嘴没有？”他的话越说越快越脆，像一挂小炮似的连连的响。（p134）在冬天，人都躲在屋里，脏东西都冻在冰上。现在，人也出来，东西也现出了原形，连碎砖砌的墙都往下落土，似乎预备着到了雨天便塌倒。满院花花绿绿，开着穷恶的花，比冬天要丑陋着好几倍。（p136）钱在自己的手中，势力也在自己的身上，她不肯都掏出来，万一祥子——在把钱买了车之后——变了心呢？这不能不防备！（p137）再一想，这点钱是用女儿换来的，白白的这样赔出去，而且还喝酒打人，他觉得自己不是人。在这种时候，他能懊睡一天，把苦恼交给了梦。（p138）有时候忽然想起二强子，和二强子的遭遇，他仿佛不是拉着辆车，而是拉着口棺材似的。在这辆车上，他时时看见一些鬼影，仿佛是。（p139）天是这么长，祥子若是觉得疲倦无聊，虎妞在家中就更寂寞。（p140）她好像圈在屋里的一个蜜蜂，白白的看着外面的阳光而飞不出去，跟院里的妇女们，她谈不到一块。她们说的是家长里短，而她是野调无腔的惯了，不爱说，也不爱听这些个。她们的委屈是由生活上的痛苦而来，每一件小事都可以引下泪来；她的委屈是一些对生活的不满意，她无泪可落，而是想骂谁一顿，出出闷气。她与她们不能彼此了解，所以顶好各干各的，不必过话。（p140）看着醉猫似的爸爸，看看自己，看看两个饿得像老鼠似的弟弟，小福子只剩了哭。眼泪感动不了父亲，眼泪不能喂饱了弟弟，她得拿出更实在的来。为教弟弟们吃饱，她得卖了自己的肉。（p142）白天，她不是找虎妞来，便是出去走走，因为她的广告便是她自己。晚上，为躲着院中人的注目，她又出去在街上转，约摸着大家都躺下，她才偷偷地溜进来。（p144）街上的柳树，像病了似的，叶子挂着层灰土在枝上打着卷；枝条一动也懒得动，无精打采的低垂着。（p145）拿冬与夏相比，祥子以为冬天更可怕。他没想到过夏天这么难受。在城里过了不止一夏了，他不记得这么热过。是天气比往年热呢，还是自己的身体虚呢？这么一想，他忽然的不那么昏昏沉沉的了，心中仿佛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是的，自己的身体不行了！他害了怕，可是没办法。他没法赶走虎妞，他将要变成二强子，变成那回遇见的那个高个子，变成小马儿的祖父。祥子完了！（p146）云还没铺满了天，地上已经很黑，极凉极热的晴午忽然变成黑夜了似的，风带着雨星像在地上寻找什么似的。风带着雨星，像在地上寻找什么似的，东一头西一头的乱撞。（p147）他要把车放下，但是不知放在哪里好。想跑，水裹住他的腿。他就那么半死半活的，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曳。坐车的仿佛死在了车上，一声不出的任着车夫在水里挣命。（p148）雨下给富人，也下给穷人。下给义人，也下给不义的人。其实，雨并不公道，因为下落在一个没有公道的世界上。（p149）是的，不怪二强子喝酒，不过那些苦朋友们胡作非为，拉车这条路是死路！不管你怎样卖力气，要强，你就可别成家，别生病，别出一点岔儿。（p151）身子本来没好利落，又贪着多拉几号，好补上病中的亏空，拉了几天，病又回来了。（p151）虎妞的身子已不大方便，连上街买趟东西都怕有些闪失，而祥子一走就是一天，小福子又不肯过来，她寂寞的像个被拴在屋里的狗。（p152）最伟大的牺牲是忍辱，最伟大的忍辱是预备反抗。（p152）自从中秋出车，祥子处处加了谨慎，两场病叫教明白了自己并不是铁打的。多挣钱的雄心并没有完全忘掉，可是屡次的打击使他认清楚了个人的力量是多么的微弱。好汉到时候非咬牙不可，但咬上牙也会吐了血。（p153）祥子挣多少，她花多少，她的要求随着他的钱涨落。（p154）祥子稍微紧一紧手，她马上会生病，“怀孕就是害九个多月的病，你懂得什么？”她说的也是真话。（p154）在这杂院里，小孩的生与母亲的死已被大家习惯的并为一谈。可是虎妞比别人都更多这些危险，别个夫人都是一直到临盆那一天还操作活动，而且吃的不足，胎不会很大，所以倒容易生产。她们的危险是在产后的失调，而虎妞却与它们正相反。她的优越正是她的祸患。（p155）愚蠢与残忍是这里的一些现象；所以愚蠢，所以残忍，却另有原因。（p157）“祥哥！”她往前凑了凑，“我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他点了点头，顾不及谢谢她，悲哀中的礼貌是虚伪。（p159）人间的真话本来不多，一个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片话；连祥子一明白了她的意思。（p159）爱与不爱，穷人都在金钱上决定，“情种”只生在富贵大家。//他开始收拾东西。“你要搬走吧？”小福子连嘴唇全白了。//“搬走！”他狠了心，在没有公道的世界上，穷人仗着狠心维持个人的自由，那很小很小的一点自由。（p161）原先他就不喜欢说话，现在更不爱开口了。（p162）拉起车来，他还比一般的车夫跑的麻利，可是他不再拼命地跑。在拐弯抹角和上下坡儿的时候，他特别的小心。几乎是过度的小心。有人要跟他赛车，不论是怎样的斗弄激发，他低着头一声也不出，依旧不快不慢的跑着。他似乎看透了拉车是怎么回事，不再想从这里得到任何的光荣与称赞。（p162）有时候人家看他的盒里只剩下一支，不好意思伸手，他才简洁的说：“再买！”赶上大家赌钱，他也不像从前那样躲在一边，也过来看看，并且有时候押上一注，输赢都不在乎的，似乎只为向大家表示他很合群，很明白大家奔忙了几天之后应当快乐一下。（p162）他晓得了自己的身体是应该保重的，一个车夫而想拼命——像他原先那样——只有丧了命而得不到任何好处。经验使人知道怎样应当油滑一些，因为命只有一条啊！（p163）祥子讨厌这位夏先生：成天际弯弯着腰，缩缩着脖，贼似的出入，眼看着脚尖，永远不出声，不花钱，不笑，连坐在车上都像个瘦猴。（p164）可是他把“事”看成了“事”，只要月间进钱，管别的干什么呢？！况且太太还很开通，吃的用的都常得到一些；算了吧，直当是拉着个不通人情的猴子吧。（p164）可是，杨妈走后，夏太太对祥子反倒非常的客气。没来女仆，她得自己去下厨房做饭。她给祥子钱，教他出去买菜。买回来，她嘱咐他把什么该剥了皮，把什么该洗一洗。他剥皮洗菜，她就切着做饭，一边做事，一边找着话跟他说。他穿着件粉红的卫生衣，下面衬着条青裤子，脚上趿拉着双白缎子绣花的拖鞋。祥子低着头笨手笨脚地工作，不敢看她，可是又想看她，她的香水味时时强烈地流入他的鼻中，似乎是告诉他非看看她不可，像香花那样引逗蜂蝶。（p166）一来是经过妇女引诱过的，没法再管束自己。二来是他已经渐渐入了“车夫”的辙：一般车夫所认为对的，他现在也看着对；自己的努力与克己既然失败，大家的行为一定是有道理的，他非做个“车夫”不可，不管自己愿意不愿意；与众不同是行不开的。那么拾个便宜是一般的苦人认为正当的，祥子干嘛见便宜不捡着呢？（p167）无论怎样呢，他不着急，生活的经验教他看轻了生命，着急有什么用呢？（p169）越不肯努力便越自怜。以前他什么也不怕，现在他会找安闲自在：刮风下雨，他都不出车；身上有点酸痛，也一歇就是两三天。（p170）及至想到不该这样浪费光阴与金钱，他的心里有句现成的话：“当初咱倒要强过来，有一丁点好处没有？”这句话没人能够驳倒，没人能把它解释开，那么，谁能拦着祥子不往低处去呢？！（p170）懒，能使人脾气大。祥子知道怎样对人瞪眼。对车座，对巡警，对任何人，他决定不再老老实实地敷衍。当他勤苦卖力的时候，他没得到过公道。现在，他知道自己的汗是怎样的宝贵，能少出一滴便少出一滴；有人要占他的便宜，休想。（p170）他算清楚了，反正汽车不敢伤人，那么为什么老早的躲开，好叫他把尘土都带起来呢？（p170）苦人的懒是努力而落了空的自然结果，苦人的耍刺儿含着一些公理。（p171）他跑的还不慢，可是不能白白地特别加快，座儿一催，他的大脚便蹭了地，“快呀，加多少钱？”没有客气，他卖的是血汗钱，他不再希望他们的善心多赏几个钱了。一分钱一分货，都先讲清楚了，再拿出力气来。（p171）车只是辆车，拉着它呢，可以挣出嚼谷与车份儿便便算完结一切；不拉着它呢，便不用交车份，那么只要手里有够吃一天的钱，就无需往外拉它。人与车的关系系不过如此。自然，他还不肯故意的损伤了人家的车，可是也不便分外用心地给保护着。有时候无形中的被别个车夫给碰伤了一块，他绝不急里蹦跳的和人家吵闹，而且会冷静地拉回厂子去，该赔五毛的，他拿出两毛来，完事。（p172）经验是生活的肥料，有什么样的经验便变成什么样的人，在沙漠里养不出牡丹来。（p172）在鼓楼前，他在灯下抢着个座儿，往东城拉。连大棉袍也没脱，就那么稀里糊涂的小跑着。他知道这不像样儿，可是不像样儿就不像样吧；像样儿谁又多给几个子儿呢？（p172）晚间的冷气削着他的脸，他不觉得冷，反倒痛快。（p174）疲乏后的安息是最甜美的享受，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儿都清脆地响，胃口像完全空了，极想吃点什么。（p176）祥子开始说过去的事，从怎么由乡间到城里说起。本来不想说这些没用的事，可是不说这些，心中不能痛快，事情也显得不齐全。他的记忆是血汗与痛苦砌成的，不能随便说着玩，一说起来也不愿掐头去尾。每一滴汗，每一滴血都是由生命中流出去的，所以每一件事都有值得说的价值。（p177）人遇到喜事，连天气也好了，他似乎没见过这样可爱的冬情。（p179）苦人是容易死的，苦人死了是容易被忘掉的。（p181）烟酒又成了他的朋友。不吸烟怎能思索呢？不喝酒，不喝醉怎能停止思索呢？（p181）老人还是那么和气可爱，可是腰弯了许多，眼睛迎风流泪，老红着眼皮，像刚哭完似的。//祥子喝了他一碗茶，把心中的委屈也对他略略说了几句。//“你想独自混好？”老人评断着祥子的话：“谁不是那么想呢？可是谁又混好了呢？当初，我的身子骨儿好，心眼好，一直混到如今了，我落到现在的样儿！身子好？铁打的人也逃不出去咱们这个天罗地网。心眼好？有什么用呢！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并没有这么八宗事！我当年轻的时候，真叫作热心肠儿，拿别人的事当自己的作。有用没用？没用！我还救过人命呢，跳河的，上吊的，我都救过，有报应没有？没有！告诉你，我说不定哪天就冻死，我算是明白了，干苦活儿的打算独自一个人混好，比登天还难。一个人能有什么蹦儿？看见过蚂蚱吧？独自一个儿也蹦得怪远的，可是叫个小孩子逮住，用线儿拴上，连飞也飞不起来。赶到成了群，打成阵，哼，一阵就把整顷的庄稼吃净，谁也没法儿治他们！你说是不是？我的心眼倒好呢，连个小孙子都守不住。他病了，我没钱给他买好药，眼看着他死在我的怀里！甭说了，什么也甭说了！——茶来！谁喝碗热的？”//祥子真明白了：刘四，杨太太，孙侦探——并不能因为他的咒骂就得到了恶报，他自己，也不能因为要强就得到了好处。自己，专仗着自己，真像老人所说的，就是被小孩子用线拴上的蚂蚱，有翅膀又怎样呢？//他根本不想上曹宅去了。一上曹宅，他就得要强，要强有什么用呢？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瞎混吧：没饭吃呢，就把车拉出去；够吃一天的呢，就歇一天，明天再说明天的。这不但是个办法，而且是唯一的办法。赚钱，买车，都给别人预备着来抢，何苦呢？何不得乐且乐呢？（p182）马上老叉干派人四处去找，哼，一进树林，她就在那儿挂着呢，摘下来，她已断了气，可是舌头并没吐出多少，脸上也不难看，到死的时候，她还讨人喜欢呢，这么几个月了，树林里到晚上一点事也没有，她不出来唬吓人，多么仁义……（p185）他是要强的，小福子是要强的，他只剩下这些没作用的泪，她已做了吊死鬼！一领席，埋在乱石岗子，这就是努力一世的下场！//回到车厂，他懊睡了两天。绝不想上曹宅去了，连个信儿也不必送，曹先生救不了祥子的命。睡了两天，他把车拉出去，心中完全是块空白，不再想什么，不再希望什么，只为肚子才出来受罪，肚子饱了就去睡，还用想什么呢，还用希望什么呢？看着一条瘦得出了棱的狗在白薯挑子旁边等着吃点皮和须子，他明白了他自己就跟这条狗一样，一天的动作只为捡些白薯皮和须子吃。将就着活下去是一切，什么也无需再想了。//人把自己从野兽中提拔出，可是到现在人还把自己的同类驱逐到野兽里去。祥子还在那文化之城，可是变成了走兽。一点也不是他自己的过错。他停止住思想，所以就是杀了人，他也不负什么责任。他不再有希望，就那么迷迷糊糊地往下坠，坠入那无底的深坑。他吃，他喝，他嫖，他赌，他懒，他狡猾，是因为他没了心，他的心被人家摘了去。他只剩下那个高大的肉架子，等着溃烂，预备着到乱石岗子去。//冬天过去了，春天的阳光是自然给一切人的衣服，他把棉衣卷巴卷巴全卖了。他要吃口好的，喝口好的，不必存着冬衣，更根本不预备着再看见冬天；今天快活一天吧，明天就死！管什么冬天不冬天呢！不幸到了冬天，自己还活着，那就再说吧。原先，他一思索，便想到一辈子的事，现在，他只顾眼前，经验告诉了他，明天只是今天的继续，明天承继着今天的委屈。卖了棉衣，他觉得非常的痛快，拿着现钱做什么不好呢？何必留着等那个一阵风便噎死人的冬天呢？//慢慢的，不但是衣服，什么他都想卖，凡是暂时用不到的东西都马上出手。他喜欢看自己的东西变成钱，被自己花了。自己花了，就落不到别人的手中，这最保险。把东西卖掉，到用的时候再去买；假如没钱买了，就干脆不用。脸不洗，牙不刷。原来都没大关系，不但省钱，而且省事。体面给谁看呢？穿着破衣，而把烙饼卷酱肉吃在肚中，这是真的！肚子里有好东西，就是死了也有些油水，不至于像个饿死的老鼠。//祥子，多么体面的祥子，变成个又瘦又脏的低等车夫。脸、身体、衣服他都不洗，头发有时候一个多月不剃一回。他的车也不讲究了，什么新车旧车的，只要车份儿小就好。拉伤买卖，稍微有点甜头，他就中途倒出去。坐车的不答应，他会瞪眼，打起架来，到警区居住两天才不算一回事！独自拉着车，他走得很慢，他心疼自己的汗。及至走上帮儿车，要是高兴的话，他还肯跑一气，专为把别人落在后边。在这种时候，他也很会掏坏，什么横切别的车，什么故意拐硬弯，什么别扭着后面的车，什么抽冷子搡前面的车一把，他都会。原先他以为拉车是拉着条人命，一不小心便有摔死人的危险。现在，他故意的耍坏；摔死谁也没大关系，人都该死！//他又恢复了他的沉默寡言。一声不出的，他吃他喝，他掏坏。言语是人类彼此交换意见与传达情感的，他没了意见，没了希望，说话干嘛呢？除了讲价儿，他一天到晚闭着口。口似乎专为吃饭喝茶与吸烟预备的。连喝醉了他都不出声，他会坐在僻静的地方去哭。几乎每次喝醉他必到小福子吊死的树林里去落泪，哭完，他就在白房子里住下。酒醒过来，钱净了手，身上中了病。他并不后悔。假如他也有后悔的时候，他是后悔当初他干嘛那么要强，那么谨慎，那么老实。该后悔的全过去，现在没有了可后悔的事。//现在怎能占点便宜，他就怎么办。多吸人家一只烟卷，买东西使出个假铜子去，喝豆汁多吃几块咸菜，拉车少卖点力气而多整一两个铜子，都使他觉到满意。他占了便宜，别人就吃亏，对，这是一种报复！慢慢地再把这个扩大一点，他也学会跟朋友们借钱，借了还是不想还，逼急了他可以撒无赖。初一上来，大家一点也不怀疑他，都知道他是好体面讲信用的人，所以他一张嘴，就把钱借到。//他利用着这种人格的残余到处去借，借着如白捡，借的手便顺手儿花去。人家要在，他会作出极可怜的样子去央求宽限，这样还不成，他会去再借二毛钱，而还上一毛五的债，剩下五分先喝了酒再说。一来二去，他连一个铜子也借不出了，他开始去骗钱花。凡是以前所混过的宅门，他都去拜访，主人也好，仆人也好，见面他会编一套谎，骗几个钱，没有钱，他要求赏给点破衣服，衣服到手，马上也变了钱，钱马上变了烟酒。他低着头思索，想坏主意，想好一个主意就能进比那一天车还多的钱。省了力气，而且进钱，他觉得非常的上算。他甚至去找曹宅的高妈。远远的等着高妈出来买东西，看见她出来，他几乎是一步便赶过去，几动了的叫他一声高大嫂。//“哟！吓死我了！我当是谁呢？祥子啊！你怎这样了？”高妈把眼都睁得圆了，像看见一个怪物。//“甭提了！”祥子低下头去。//“你不是跟先生说好了吗？怎么一去不回头了？我还和老程打听你呢，他说没看见你，你到底上哪儿啦？先生和太太一都一直不放心！”//“病了一大场，差点死了！你和先生说说，帮我一步，等我好利落了再来上工！”祥子把早已编好的话，简单地，动人地，说出。//“先生没在家，你进来见见太太好不好？”//“甭了！我这个样儿！你给说说吧！”//高妈给他拿出两块钱来：“太太给你的，嘱咐你快吃点药！”//“是了！谢谢太太！”祥子接过钱来，心里盘算着上哪儿花了它。高妈刚一转脸，他奔了天桥，足玩了一天。//慢慢地把宅门都串净，他又串了个第二回，这次可就已经不很灵验了。他看出来，这条路子不能靠长，得另想主意，得想比拉车容易挣钱的主意。在先前，他唯一的指望便是拉车。现在，他讨厌拉车。自然他一时不能完全和车断绝关系，可是只要有法子能暂时对付三餐，他便不肯去摸车把。他的身子懒，而耳朵很尖，有个消息，他就跑到前面去。什么公民团咧，什么情愿团咧，凡是有人出钱的事，他全干。三毛也好，两毛也好，他乐意去打一天旗子，随着人群乱走。他觉得这无论怎样也比拉车强，挣钱不多，可是不用卖力气呢。打着面小旗，他低着头，嘴里叼着烟卷，似笑非笑地随着大家走，一声也不出。到非喊叫几声不可的时候，他会张开大嘴，而完全没声。他爱惜自己的嗓子，对什么事他也不想用力，因为以前卖过力气而并没有分毫的好处。在这种打旗呐喊的时候，若是遇见什么危险，他头一个先跑开，而且跑得很快。他的命可以毁在自己手里，再也不为任何人牺牲什么。为个人努力的也知道怎样毁灭个人，这是个人主义的两端。（p185）赴会的，看会的，都感到一些热情、虔诚与兴奋。乱世的热闹来自迷信，愚人的安慰只有自欺。（p190）有价值的新闻，理想的新闻，不但口中说着阮明，待一会儿还可以看见他。妇女们赶着打扮，老人们早早的就出去，唯恐腿脚慢，落在后面，连上学的小孩们也想逃半天学，去见识见识。（p191）懒人的思想不能和人格并立，一切可以换作金钱的，都早晚必备卖出去。（p195）阮明为钱，出卖思想；祥子为钱，接受思想。阮明知道，遇必要的时候，可以牺牲了祥子。祥子并没有做过这样的打算，可是到时候就这么做了——出卖了阮明。为金钱而工作的，怕遇到更多的金钱；忠诚不立在金钱上。阮明相信自己的思想，以思想的激烈原谅自己一切的恶劣行为。想着听着阮明所说的，十分有理，可是看阮明的享受也十分可羡慕——“我要有更多的钱，我也会快乐几天！跟姓阮的一样！”金钱降低了阮明的人格，金钱闪花了祥子的眼睛。他把阮明卖了六十块钱。阮明要的是群众的力量，祥子要的是更多的——像阮明那样的——享受。阮明的血洒在津贴上，祥子把钞票塞在了腰间。（p195）城根的空旷与城墙的高峻叫他越走越怕。偶尔看见垃圾堆上有几只老鸭，他都想绕着走开，恐怕惊起他们给他几声不祥的啼叫。（p196）↑↑↑↑↑摘抄结束↑↑↑↑↑注：老舍，骆驼祥子，北京燕山出版社，2020.5.
在大多数研究环境中，评估工具必须适应目标受众的能力和技能。（P121）一般而言，运用测验的目的是测量个体差异的本质和程度。(P121)一个好的测验应该能够根据真分数可靠地区分个体之间的差异。（P122）成就测验用来评估个体在某个内容领域的专业水平。（P124）成就测验有两种基本类型：标准化测验（standardized tests）和研究者自编测验（researcher-made tests）。/成就测验还可以分为另外两种类别：常模参照测验（norm-referenced tests）和标准参照测验（criterion-referenced tests）。（P124）到目前为止，选择题是应用最广泛的成就测验的题型。（P125）选择题是测量个体在某个领域所具有的知识水平的理想工具。（P125）选择题的内容必须反映学习的内容和目标。 选择题的题量应该能够反映出某一课程的学识。（P125）为什么使用27%这个数字，因为这是能最大化区分两组的数量。你要通过计算难度和区分度有没有评判一道选择题好坏的指标呢？有！项目分析（item analysis）就有两个指标：难度指标（difficulty index）和区分度指标（discrimination index）。它们是评判选择题有效性的两个独立的、互补的指标。有了这两个重要的工具，你可以轻松地评价一个题目的价值，从而可以决定该题是可以保留在题集里还是需要修改甚至删除。（P126）指标对成绩优异和成绩不好的两组进行比对。（P126）态度测验主要用于评估个体对于人事物的感受。（P128）瑟斯顿量表最大的一个优点，就是它非常接近等距量表（详见第5章），因为评判者对题目是按照相等的距离来进行评分的，这能反映出心理上的差距。因为这个原因，瑟斯顿量表法也被称为等高间距法（method of equal-appearing intervals）。（P129）李克特量表（Likert scale）是广泛使用的比较容易设计的量表（Likert，1932）。虽然与瑟斯顿量表在结构上有一点相似，但是李克特量表的设计比较节省时间。（P129）由于要计算总分，所以李克特量表又被称为累加评定法（method of summated ratings）。（P130）人格测验有两个基本的类型：投射测验（projective tests）和结构化测验（structured tests）。投射测验给被试呈现一些模棱两可的模糊的刺激，然后要求被试对这些刺激机体反应。投射测验假设被测试的个体会对刺激物投射（施加）自己的内心世界的看法。受过培训的施测者可以对这些反应进行评价。（P131）投射测验主要有主题统觉测验和罗夏测验。（P131）要记住观察法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为什么观察法对于其他学科的科学家来说非常有用。因为，他们的主要目的就是在无干扰的情况下观察和记录行为。作为一名观察者，在观察行为时，你应该尽全力的远离所观察的行为，不要去影响和干扰行为。（P131）大部分时候，观测者想要远离所观察的行为以便他们的出现不会影响到他们所观测的现象。（P131）行为记录法。用于观察和记录行为的方法有很多，这些方法一般可以分为四种类型：持续时间记录、频次记录、实际记录和连续记录。（P131）没有任何一种评估行为的方法是完美无瑕的，它们都有潜在的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可能让你的所有努力付之东流。（P132）（问卷）附函最好要有大人物和你自己的签名。尽管你可能只想签自己的名字，但是在你职业生涯的早期，有大人物的签名可以帮助你产生更好的效果。（P136）小结： 在当前社会，用于选拔和筛选的各类测验比比皆是。测验的使用已经成为社会和行为科学家们争论的话题之一。当然，测验有它自己的地位。这一章我们讨论了各种类型的测量工具，以及如何使用这些工具对行为进行可靠和有效的评估。要想使用这些测量方法得到准确的结果你需要谨记它们的基本假设和使用的注意点。（P136）描述我们的观察并记录这些观察痛，但是我们开始量化研究的第一步。（P139）数据收集过程包括四个步骤：1.建构一个数据收集表来组织你收集的数据。2.运用编码策略，为数据收集表中的数据命名或赋值3.把收集到的数据集中起来.4.把数据输入数据收集表中。（P139）建构数据收集表。当你已经知道了要收集哪些信息和从哪里收可以收集到这些信息（这是研究的关键部分），下一步你就该考虑制定一个记录信息的结构模式，也是你更加方便地对数据进行统计分析，从而证明你的假设。（P140）设计一个有效的数据收集表的关键是数据收集过程中计划的制定情况。（P141）即使是遇到不用项目分析的问卷，你也一样可以使用一些软件来帮你表征一个结果的特定输出形态。（P142）越是高级的测量手段，它所传递的信息将会越丰富。/ 进行数据编码（coding）时要遵循一条准则，即选择的代码既要能最大限度地降低数据的凌乱度，又要能清楚准确地代表变量的含义，不能使数据失去其本身的含义。（P143）一旦你习惯于忽略潜在的臂式，那么你的样本量就会不断减少。（P144）永远不要丢弃原始数据，如测验小册、访谈记录等等原始资料。（P144）你是否曾想象过你不得不参加一门课程，在这门课程中统计这个令人生生畏的词是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好吧，马上你就要开始学习研究过程中这个有趣的环节了，通过学习，你可能会喜欢上一组强大的统计工具。由于在这个研究过程中会出现许多令人焦虑和不安的情况，这里会给你一些指示，以确保你不会成为甚至没有尝试就说“我做不了”的人。（P145）记住，统计最重要的是理解和运用一些简单和基本的假设。统计并不是高等数学。学习它其实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它能帮助你思考如何采取特殊手段解决特殊问题。它是很酷的解决问题的方式，他能带给你前所未有的洞察。（P145）当一组分数是称名数据时，最适合用众数衡量集中趋势，如性别。（P147）当一组分数分布得不均匀或不平衡时，最好选择中数来描述其集中趋势。（P148）在一般的研究报告中很少会提到众数（因为描述称名变量的集中趋势意义不大），但是众数却是唯一能够很好地代表称名变量集中趋势的值。（P148）变异性（variability）是指分数分布中分数彼此理解的程度。它也可以用来衡量两组拥有相同平均数的分数的差异程度，例如，数列1、3、5、7、9的离散程度远远高于数列3、4、5、6、7的离散程度，即使他们拥有相同的平均数5。即使平均数相同，不同的数列也会有不同的分数分布情况。例子中前一个数列的离散程度就高于后一个数列。（P151）全距（range）是把一组分数按从小到大的顺序排列，用最大值减去最小值所得的数。它是说明分数离散程度的最简单、最直接的统计量。（P151）标准差（standard deviation）是最常用的描述分数分布离散程度的差异变量，也是统计软件中最常出现的表示分数集中趋势的统计量。标准差（用s表示）是分数分布中所有原始分数与平均数离差绝对值的平均值。标准差越大，一组分数的离散程度就越高，如果数列中每一个单一的分数都是相同的，例如数列10，10，10，10，那么这组分数就没有差异性，标准差为0。（P151）在计算标准差的过程中，你会发现一些很有趣的数字。比如说离均差的和。你知道为什么它恒定为0吗？因为平均数所代表的意义使得离均差的和恒等于0。（P152）标准差的平方是方差，方差的正平方根是标准差。方差用s2表示。（P152）事实上，许多推论统计（详见第8章）的前提条件都是假设样本分数呈正态分布。（P153）你能看到正态曲线是对称的。（P154）z分数是原始分数与该组分数的平均数的差除以标准差所得到的结果，即表示原始分数在平均数上下几个标准差的位置。/计算z分数的公式如下：z=。（P155）标准分数最大的价值在于它可以用于比较不同数列中分数之间的差异性。（P155）原始分数不能仅仅通过相加求平均数来进行比较。（P156）z分数能够表明原始分数在分数分布中的相对位置。（P156）z分数不仅能用于比较来自不同分布的分数之间的差异性，还能够用于预测某一分数出现的概率。（P156）小结： 有的人喜欢收集数据，而有的人却认为这是一个枯燥乏味的过程。但是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需要花费时间和精力的工作。所有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你把数据集中在一起准备进行系统计处理。你进行数据收集，将它们转录到数据收集表中，并运用了一些描述统计量来描述这些数据的基本特征。你并不仅仅满足于计算出平均数，但是你至少知道了该如何继续处理和使用你的数据。（P157）所谓的推论统计就是如何根据你所收集来的较少的样本信息推断出样本所来自的总体的相应信息。（P160）如果说描述统计是用来描述样本特征的方法，那么推论统计就是根据将本的描述性特征来推断样本所来自的总体的相应信息的一种方法。（P160）可以说样本的代表性越好，根据样本信息所得出的结果就会越可靠。（P160）偶然性的作用。当对所涉及的变量之间的关系一无所知时，偶然性总是能够对可能存在的任何关系做出最佳的解释。为什么？因为在没有其他信息的情况下，偶然性就是最合理的解释。（P161）偶然性就是产生了变异，而这种变异却无法用你所研究的变量进行解释。（P161）作为一个研究者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减少偶然因素在理解变量之间关系时所起的作用，而这主要是通过控制可能存在的变异来源（比如在前面介绍的实验中引起差异的因素有年龄等等）来实现的。（P161）从很多方面看中心极限定理是推论统计的基础。（P161）中心极限定理认为不管总体分布形状如何（是正态分布或者不是），从总体中抽取的所有样本的平均数的分布都将是正态分布。（P161）（中心极限定理）这个定理成功操作的关键之一是样本容量必须大于30。如果样本容量小于30，你需要运用非参数统计或是做任意分布法，这些统计方法不就正态分布的约束。（P161）中心极限定理是一个很重要的定理，它充分揭示了在样本所属总体确实不服从正态分布的时候，推论统计的强大作用。由于该定理的存在，人们可以根据正态分布的特征对总体的信息进行推论。这个事实说明了中心极限定理推论统计提供了足够的灵活性。从许多方面讲，它也是实验研究的基础。（P163）统计显著性（statistical significance）就是你愿意冒风险的水平，也就是当虚无假设正确时，你却拒绝它而犯错误的概率。（P164）比如在上面的例子中，虚无假设是两群体之间不存在差异（记住，虚无假设总是以等式的形式表达）。但是，在给你们的数据中，你发现差异确实存在。也就是，说考虑到目前为止你所拥有的证据，学前教育的经历是乎对你学习成绩有影响。但是在真实的世界中却可能没有影响，如果你拒绝了虚无假设，你将犯一个错误。此类错误就是我们所熟知的I类错误（Type I error）。（P164）犯I类错误的概率和统计显著性水平是同一个概念。（P164）增加样本容量可以减少犯II类错误的概率。（P165）推论统计最大的优势是可以根据样本信息对总体信息作出推论。统计显著性检验（test of statistical significance）是实践推论的最有用的方法之一，我们可以根据所提出问题的性质和虚无假设的形式来决定使用哪一种类型的检验。（P165）为了决定统计检验要达到显著性所需的临界值，你必须知道两件事情：检验研究假设所在的显著性水平（在这个研究中是0.05）和反应样本容量的自由度（degrees of freedom，在这个研究中是320）。你需要知道样本容量，因为随着样本容量的改变，临界值也会随之改变。（P167）如果虚无假设不能被拒绝，那么你就可以认为两个变量之间没有关系。（P173）取样误差是永远存在的一个威胁。你的任务就是在样本检验过程中，将取样误差带来的差异和真正的差一分开。（P173）某种程度上，多元方差分析类似于做一系列组件的t检验。两种技术之间最主要的区别是多元方差分析要考虑因变量之间的关系。（P173）用多重t检验是十分冒险的，因为你将会提高你正在设计的I类错误的水平。（P173）因素分析（factor analysis）是另一种先进的技术，它允许研究者减少代表某一概念的变量的数目，用得分较高的因素作为因变量。变量之间的关系越密切，代表整个变量矩阵所需的变量数越少。（P173）质性研究着重与经验的性质和自然性，而不是关注数字和统计检验的结果。这是值得我们记住的。（P175）原分析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技术，它可以将使用相同因变量来考察同一主题的不同研究结合在一起。（P175）元分析这一术语最早是由格拉斯（Gene Glass）在1976年提出的。他打算使之成为一种可以整合独立实验研究结果的方法。元分析期望可以将大量有关某一特定现象的不同信息进行整合。记住，元分析的研究和分析的数据来自已经实施过的实验而不是收集新数据然后再分析。实际上，在做元分析之前，研究的一部分工作已经完成了。（P175）【读中感悟：知识是一个立体结构，天文、地理、生物、科技等都呈立体分布，有交叉，各有侧重，共同组成一个实体的文化模型。科学研究就其中，找自己感兴趣的一部分，望闻问切了解，研究，企图有新发现。（P175）】在原分析中，效应量反映的是因变量的影响。（P176）元分析技术的伟大之处在哪里？一是元分析和其他好的研究一样，能够组织数据并且帮助我们理解数据的意义。想象一下375个研究，每一个研究的结果都被罗列在列表中，再想象一下从这些研究的结果中得出一个普遍的有效的结论有多难。假设一些研究涉及非常小的儿童，其他一些研究涉及婴儿，一些检验社交技巧，一些检验智商等等，结果可能是混杂的。 但是元分析能减少这种混杂，使之成为容易理解的事物。（P176）小结： 这一章主要简单介绍了推论统计以及讨论这个概念如何提供了一些有力的作出决策的方法。在前面两章，你先学习了数据的收集，然后学习了检验数据的模式比如差一检验和相关性检验。现在你要做好准备去探究另一个领域。它是研究方法中要使用的许多设计模型中的第一个：非实验研究设计的方法。（P176）描述研究与因果关系比较研究或称实验研究（在第11章具体讨论）间的最显著的差别在于，描述研究不设处理组和控制组，你无需检验任何变量对其他变量产生的影响。换句话说，所有你要为你研究报告的读者做的，只是描绘一幅画面。而当人们阅读了一份使用了我们将要讨论的任何一种描述研究方法的研究报告后，他们对于发生了什么可能会想象出一幅更大的画面。（P181）访谈。调查研究所使用的最基本的工具就是访谈（interview）。访谈（或称口头问卷）可以采取从最不真实的街头问答会话的方式，到详述访谈者和受访者之间互动的高度结构化的方式。实际上，许多关于问卷的要点同样也适用于访谈。（P181）大多数的访谈是从被称为表层信（face-sheet information）或是中性信息开始的，其主要涉及应答者的年龄、居住安排、子女数量、收入、性别和教育水平等。这些信息能帮助访谈者完成许多事情。（P181）访谈包含两种基本类型的问题：结构化的以及非结构化的问题。结构化（structured）或称封闭式（closed-ended）问题须有清楚、明确的焦点，并且需要给予明确的回答。对于它们，访谈者和受访者须有同样的理解。如“你多大开始抽烟？”或“你来过这家商店多少次？”这样的问题，就需要明确的答案。与此同时，非结构化（unstructured）或称开放式（open-ended）问题，就允许受访者详细地做答。此类问题如“为什么你反对第一次海湾战争？”或“你是怎么看待早孕问题的？”，就需要受访者做出更加广泛地回答。（P182）变量间的相关关系。评估关联度的最常用的测量指标是相关系数，它是一个反应两变量间的相关的数字。它的大小用-1.00到+1.00之间的数来表示，它在强度上，会随着一个变量同一个变量共有的变异的增加而增加。也就是说，两个事物共同性越多（就像一对双胞胎），他们之间的相关程度越强（只有这样才讲得通）。 如果你和某人有共同的兴趣，那么你们之间的行动的相关性就很有可能超过你和那些同你没有任何共性的人。/ 例如，你很可能会发现手指灵活性的测试分数和手-眼协调的测试分数之间要比手指灵活性和人的身高之间具有更强的相关。（P186）有趣的是，相关系数重要的特性并不是他的符号，而是它的绝对值。（P186）（你和Excel—用工具包计算相关系数）在你使用任何统计分析包之前，熟悉一下手动运算这些值的步骤，保证你理解这些值都代表什么？（P190）解释皮尔逊相关系数。相关系数是一个有趣的指标。它反映了变量间的相关程度，但要解释到如他所代表的一样，又相对比较困难。就是偏心相关系数。（P190）解释相关系数的另一合理的方法就是对其值进行平方，计算其决定系数（coefficient of determination）。（P191）可解释的变异量的增加并不是线性的，而是相关越高，可解释的变异量“跳跃”得越高。（P191）小结：非实验–描述或相关–设计对你是否适合？这并不是一个真的需要回答的问题。相反，你应要问的是你所感兴趣的课题是否要到描述法所提及的工具。正如先前所强调的，所提出的研究问题决定了他的回答方式。如果你想要调查1930年代俄克拉荷马的居民是怎样抚养小孩的，或者孩子的抚养方式是怎样变化的，历史编撰学可能比较适合你。那么描述法可以提供什么？他能够提供对事件的一个说明，通常是如此详细以至于可以作为提出和回答其他问题的跳板。个案研究、发展研究（developmental research）和相关研究，无论对于什么研究对象，都以一种表达全景的方式，描述出特定的图像。尽管这些研究方法并不能奢侈地允许我们揭示变量间的因果关系，但是它们提供的工具却能够回答其他研究方法所不能够回答的问题。（P191）
（上个寒假读完，计划上个寒假结束前完成纸质摘抄的学习任务，结果一拖再拖，转眼间又一个寒假已经临近了，不能再拖了，懒虫！！）曾经有评论家和早期版本的读者并不喜欢这种简单的叙事方式。而我却认为重要的和有趣的思想并不一定要写得晦涩难懂，简简单单最好。就像是，妈妈所说的话总是正确的，通俗的语言也包含真理。（前言 p3）只有当一个实验的结果可以再现的时候，其他研究者才能在此基础上继续深入探索。（正文 p4）研究的最妙之处就在于它是能够完善社会的非政治性活动。之所以强调“最”字，是因为往往太多时候研究经费的分配被特殊利益集团所掌控。是否开发艾滋病的疫苗不应该取决于某个人对个体生活方式的看法。同样，是否支持早期干预计划也与某个人的思想和政治观点无关。那么克隆技术是否就应该因为他可能被滥用而叫停？当然不能！要考虑的是如何制止新技术滥用，而不是停止研发新技术。（p4）只要你开始了你的研究之旅，那么你就成为科学家这一精英团体的一员，你要肩负起发表科学论文的责任。在论文中不但要说明你自己做了什么，还要说明该研究进一步的研究方向是什么。（p7）尽管研究者们可能会因为之前的预言（规范地说是假设）没有被证实的而感到有些失落，但是任何操作严谨的研究不管其结果如何，都能提供有价值的信息。（p8）作为实验设计的一部分，研究者将142位母亲分成了三组。第一组接受干预，第二组不受到任何干预，第三组通过群发邮件的方式受到特殊的干预。这里关键就在于对三组条件的“处理”（这也是实验设计的关键）。这个研究所属于真实验研究，因为参与者都处于不同的社会支持团体中，而不同社会支持团体的划分就是一种处理方式。而在准实验研究中，研究者没有通过分组对群组成员进行控制。准实验研究和真实验研究的主要区别就在于，在进行准实验研究前研究对象已经被划分到不同的小组。（p12）有时，在研究的世界里，不仅是研究类型存在差异，研究的意义和用途也会存在差异。于是研究就被分成了基础研究（basic research）和应用研究（applied research）。注意！在很多时候，这是用来区分研究活动方式的简便方法，但不能以此来区分研究者的意图或者是研究的重要性。/这两类研究最基本的区别在于基础研究（常常称为纯理论研究）在研究完成之后，其结果不能直接被应用，而应用研究则可以做到这一点。（p14）如果不提到阅读的重要性，就无法说清儿童教育的重要性。而且，重要的不仅仅是学术书籍，还有休闲读物——这些是你真正享受的书，但总是没时间去读。//什么最能促使青少年进行休闲阅读？教师的因素有：展现个人对休闲的享受；支持学生对这些书籍的讨论；对学生在学校、家中阅读提出期待。（p18）一个问题可以用许多的不同的方法去回答，其中最好的方法往往是最简单、设计最巧妙的那个。（p19）变量，表示能够呈现不同数值的一组输出结果。（p20）因变量是研究者测量的变量，用来检验对自变量的处理和控制是否有影响。（p21）因变量就是实验或者结果的测量值。（p21）我们可以把因变量看成会随实验处理的变化、实验者操纵条件或控制手段的变化而变化的实验结果。（p21）自变量（independent variable）指研究者通过直接或间接的方式操纵或控制实验处理或条件，从而考察其对特定实验结果产生的影响。自变量又称为处理变量（treatment variable），在本书中这个词用得最频繁。在实验过程中，通过对自变量的控制来了解该操纵对因变量的影响。（p21）自变量就是通过操纵或者改变从而考察它对因变量的影响的变量。（p21）一般来说，研究者试图控制的变量，或者用来将被试分为不同组的特征变量，如年龄、族群、处理方式等，这些变量被称为自变量。而因变量是研究者用来判断对自变量的处理和控制是否对其产生影响的结果变量。（p22）自变量至少要选取两种水平或赋予两个值（因为是变量）。例如，如果一个研究者要研究性别差异（自变量）对言语发展（因变量）的影响，那么自变量就应该有两种水平：男性和女性。（p22）因子设计（factorial designs）是指在实验中控制或操纵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自变量的实验设计。其中，两种性别（男和女），三个年龄层次（3岁、5岁和7岁），三种社会阶层（高、中和低）构成了2×3×4的因子设计，共包含了18种独立的实验处理水平组合。随着实验设计中自变量的增加，实验处理的分组会急剧增加。（p22）最好的变量是对自变量各个不同水平的变化都很敏感的变量。（p23）控制变量（control variable）是指能够对因变量产生潜在影响的变量。因此，必须对其影响加以控制甚至消除。例如，你要考察阅读速度和阅读理解程度之间的关系，由于智力水平和这两者都有关系，你就必须对智力水平的差异进行控制。要想研究阅读速度和阅读理解程度之间的真实关系，就必须让智力水平保持恒定。/无关变量（extraneous variable）是指可能对因变量产生不确定影响的变量。例如，如果你要考察看电视对成绩的影响，你也许就会发现电视节目的类型可能会对成绩产生巨大的影响。有些节目如《探索发现》（Discovery）、《新星》（Nova）、《芝麻街》（Sesame Street）可能会对成绩产生积极的影响，而另一些节目则可能产生消极的影响。/调节变量（moderator variable）是指和研究变量（如自变量和因变量）有关系的变量，它掩盖了自变量和因变量之间的真实关系。例如，如果你要考察犯罪率和冰激凌消费之间的关系，你就需要考虑气温的影响，因为气温调节了两者之间的关系。否则，你的结论就是错误的。（p23）虚无假设（null hypothesis）是个有趣的东西。如果它会说话，它可能会说出类似这样的话：“我代表研究的变量之间的零相关。”换句话说，虚无假设是一个等价命题。（p24）虚无假设是研究的起点，这是因为在没有其他信息的情况下虚无假设就被看作是真实的、可被接受的。/也就是说，在你能证明存在差异之前你只能假定没有差异。（p24）什么是偶然因素呢？这是由被试的参与以及许多不可预料的因素的作用，从而给研究带来的随机变量。（p25）作为好的研究者，我们的工作是消除偶然因素，并评估其他可能导致群体差异的因素，例如那些被定义为自变量的因素。（p25）研究假设（research hypothesis）是两个变量间相互关系的明确陈述。例如，对于之前陈述的每一个虚无假设，都存在一个与之对应的研究假设。注意我们是用“不定冠词”（a）而不是“定冠词”（the）搭配研究假设，因为任何一个虚无假设都肯定存在不止一个研究假设。（p25）研究假设就是不等价命题。（p25）不等价关系可以采取两种形式：定向型研究假设和非定向型研究假设。/如果研究假设没有指明不等价关系的方向（例如不同于），那么这个研究假设就是非定向型研究假设。/如果研究假设指明了不等价关系的方向（例如多于或少于），那么这个研究假设就是定向型研究假设。/非定向型研究假设（nodirectional research hypothesis）表示群体间存在差异，但是差异的方向是不确定的。（p25）定向型研究假设（directional research hypothesis）表示群体之间存在差异，而且差异的方向是确定的。（p26）研究新手通常都想要去证明一个研究假设，而作为一个好的科学家，我们不会受我们自己过于主观的判断或者偏见的影响，我们会去检验假设，而不是去证明假设。（p26）好的假设是陈述性的，并且假定变量之间存在一个非常清晰明确的关系。（p26）假设应当简练扼要。你的假设应该以陈述句的形式描述变量间的关系，并且尽量可能简练（扼要）。陈述越是简练扼要，其他人（如你的硕士论文答辩委员会成员）就越容易阅读你的研究、明确理解你的假设是什么以及重要变量是什么。实际上，当人们阅读和评价研究时（你会在后面的章节学到更多），他们中的大多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假设，从而就能很好地了解研究的一般目的和研究是如何进行的。（p27）几乎所有的科学家的时间和研究基金都是有限制的，所以最好的策略是从较大的总体中选取一部分，并且在这个较小的群体中进行研究。在这种情况下，较大的群体就是总体（population），而从这个总体中选取的较小群体就是样本（sample）。（p28）当样本确实代表了总体时，就可以说研究结论具有很高的概化水平（generalizability）。（p28）显著性是指在得出变量之间关系的结论时，我们所愿意承担的风险水平。（p29）让我们用显著的这个形容词来修饰差异的含义。这里，显著性差异是指观测到的母亲在职和母亲不在职的青少年之间的差异，这种差异是由系统因素的影响而不是偶然因素引起的。在这个案例中，影响因素是母亲是否在职。我们假定控制了可能导致任何差异的所有其他因素。因此，余下的解释青少年差异的唯一因素就是母亲是否在职。这就是正确的解释？是的。但还不完全。/因为这个世界、我和你及我们的研究过程并不完美，所以我们在解释差异时必须要留有余地。换句话说，你需要表明即使你非常确信两个青少年群体之间的差异是由母亲的就业状况引起的，但是你不能绝对地、百分之百地、完全地、肯定地、不容置疑地确信这一点。（p29）作为一个优秀的科学家，你的工作就是尽可能减少这种可能性，消除所有可能引起被观察到的差异的其他原因。由于这只在理论上可行，你不可能完全消除其他因素影响的可能性，因而你必须分配一定的概率水平，并谨慎地陈述结论。/总之，即使你相当确定你的结论揭示了事实，一个优秀的科学家也不会自信到傲慢地认为不存在错误的可能性。错误发生的概率就是我们所说的显著性水平。（p29）研究的过程——一定程度上是在已知的内容中发现更多未知的东西。（p34）选择感兴趣的研究领域只是开始，接下来是要对感兴趣的问题以研究问题的形式予以陈述，并附上证实的研究假设。然后就是文献综述，这是一个很奇特的过程，听起来你要很忙碌了！文献综述涉及图书馆文献阅读、做笔记、对文献进行组织的能力（当然还有写作能力），虽然要花很多时间，但是只有了解这方面的研究做了哪些工作，还有哪些工作需要做，你才能对该研究有全面的认识。/但是稍等一下，一个人如何能够在文献综述并熟悉某领域之前就对该领域有足够的了解，并且能够提出合理的研究假设？正如诗人约翰•西阿迪（John Ciardi）所说：“这就是问题所在。”（p34）研究问题和研究假设更多的是研究者最初的研究思路和深入的文献综述（好的研究者总是在不断阅读）相互作用的结果。（p34）研究假设并非一成不变，而是能够改变的，以适应文献综述中的内容和你一些想法的改变。记住，我们所做的工作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的。（p34）在你们参与课程论文和课程活动时，最大的共同点是你们会面对大量的信息，这一点是你们无法通过其他方式经历的。（p35）大部分研究者和你的指导老师一样，鼓励学生发挥热情，认为学生（和科学家）的热情是一种重要的品质。热情与实际研究中的客观冷静并不冲突。（p36）任何科学研究的努力都有助于信息的积累，科学研究的最高目标是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一般世界和一些特殊的主题，尤其是正在研究的主题。如果你通过阅读前人研究发现已经做过哪些研究，并以这些研究为基础，那么你一定能够提出有意义、有价值的研究问题。（p36）你的经历塑造了独特的你，在考虑研究问题的总体范围和内容时，忽视自己的经历是很让人遗憾的，尽管你可能不会很快看到这些经历和研究活动间的关系。不停地阅读，你会找到建立它们之联系的方法。（p37）从你的指导老师或别的老师那里得到的意见能使你在你的研究领域中始终处于领先地位。这也有助于你和你的指导老师建立良好的关系，这还是有趣、成功的经历所必不可少的。他们思考研究设想的时间总是比验证这些设想的时间要多。他们会喜欢那些想扩展自己研究活动的并且聪明、精力充满的学生（就像你这样）。（p37）你仍需要努力工作来选择一个能够使你形成研究问题的主题，这样你的研究兴趣才能在活动过程中得以保持。（p38）研究设想指向研究问题，研究问题指向研究假设。（p39）只有当你将事情记下来，并与它们共存（而口头语言往往会神秘地消失）时，你才会面对自己所说的，做出承诺，努力工作以使该陈述得以实行。/和研究假设不同，研究问题不是声明，而是对兴趣和想法进行的清晰陈述。研究问题越清晰明了、易于理解，研究假设的提出和后续文献综述的开展就越容易。为什么呢？因为从一开始你想要做什么的清晰想法，会令你在搜索参考文献和完成其他文献综述工作时更加有效地利用你的时间。（p39）好的研究假设能够告诉你下一步将要做什么而不是怎么做。（p39） 正如巴斯德所说，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你永远无法知道最好的信息来自哪里。（p40）文献综述为研究计划提供了框架。（p40）今天的研究是建立在前人以往的辛勤工作和无私奉献以及他们回报丰富的努力基础上的。（p40）彻底的文献综述有助于形成一个研究框架，这个框架能回答你所提出的重要的研究问题。文献综述带着你思考某些想法是如何按时间顺序发展的，能够让你放弃一些以前的研究设想（因为缺少研究支持），也会让你坚信一些想法。广泛、完整的文献综述能够使你很好地认识到哪些研究已经完成，以及你下一步该往哪里去——对一份书写清晰、资料翔实、规划明确的报告尤为关键。（p40）一般资源（jeneral sources），它们可以帮我们找到关于一个主题一般参考文献的线索。这类资源肯定有其自身的缺陷（稍后我们会讲到），但它们也有自身的价值，因为它们能够为你所研究的主题提供一个概观和简介。（p41）二级资源（secondary sources ），它们是现行文献的“表亲”。这类资源主要有综述类文章、阅读选集、该领域其他工作的综述、课本以百科全书。（p4）原始资源（primary sources），这类资源由已经完成的研究组成。它们以期刊文章或其他原始的形式（包括摘要）呈现。（p41）重大发现常常出现在无关的地方，或者说来自这一学科领域其他值得注意的主题。想博学多才吗？那就博览群书。（p41）记住，一般资源仅仅用来帮助我们在研究中定位，以及熟悉自己的研究主题。（p42）任何人都不应该把已发表的东西当作绝对的真理。（p43）谷歌图书绝对是研究者的无价工具，但他的使用也饱含争议。毕竟，作者的成果被无偿在线发布，作者没有任何收入（例如版权费）。随着时间推移，像谷歌图书这样的工具，会变得对作者、研究者都更公平。（p44）记住信息通道鱼龙混杂，信息的有效性和准确性常常受到质疑。你看见的内容并不代表是真实的。/最后，电子信息也许是最容易获得的，并且最便宜；但存储方法受到很多制约，例如受到信息本身以及使用条件等的制约。信不信由你，光碟还有U盘，这些实体存储方法，都容易受到损坏的威胁。更别提存储信息的操作系统的通信规则时常变换。所以，什么是最好的存储方法？纸张。档案纸不太容易损坏，是最佳的、最保险的、最便宜的，可以长期保持信息。然而，所有这些纸张能存放在哪里？那就是后话了。（p45）二级资源是那些你想获得的关于某个特定领域中已完成研究的学术性概要或参考书目的进一步资源。记住，二级资源是二手的，不是原始的报告。（p45）文献综述中最常用的二级资源是《年鉴》（Annual Reviews，自1930年开始发布以来，涵盖近30个学科），内容有20章左右，集中在大量不同的主题上，其中包括医学、人类学、神经科学、生物医学工程、政治学、心理学、公共卫生和社会学。想想吧，你可以浏览过去十年的书卷，也可以接触到最新的心理学领域大量不同的主题。如果你刚好找到了你想研究领域的一章内容，那么你就会在研究中遥遥领先。（p45）原始资源是文献综述最基本的部分。（p46）事实上，在你进行文献综述时最好的策略是在二级资源的基础上尽可能多地占有原始资源，甚至都不用去想那些一般资源。（p46）就目前来说学术期刊是关于某一主题最重要、最有价值的原始信息资源，因为它们反映了研究者、研究成果和你的兴趣之间最直接的联系。/到底什么是学术期刊，以及文章和稿件是如何刊印的？学术 期刊通常是刊印某一特定学科研究论文的集合。（p49）审查期刊投稿的同行评议过程即同行专家在论文发表之前对研究手稿进行审查和评论。（p49）（顶级期刊的投稿拒绝率）它们差不多达到80%。是的，80%的稿件被直接拒绝，但这些被拒绝的稿件通常都能在其他期刊重新投稿发表。被顶级期刊拒绝并不能说明这些研究在该领域无法做出重要的贡献。事实上一些研究表明，审稿人之间的评价一致性往往很低，一个人评价很高的文章，往往另一个人评价很低。但总体上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越好的科研报告总能发表在越顶级的期刊中。/关于一般原始资料的另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是，如果有一份期刊或一本书你可能需要使用，但你们图书馆中又没有（网上也找不到），不要失望，到附近的图书馆找找，或问问你们的一些教授，他们可能借到。如果这些方法都行不通，那就试试馆际借阅系统，你们的图书馆资料员一定乐意帮忙。这项服务可以帮助你轻松简便地定位到你需要的参考资料而无需奔波于图书馆之间，并且该系统一般都非常快速有效。（p50）索引有助于对一些重要信息进行定位。（p52）阅读发表在期刊或课本上的文章几乎是你参加所有研究活动中必不可少的环节。事实上，对于研究新手来说，最常见的不足就是他们对所感兴趣的研究领域中的研究报告不够熟悉。想要找到一个完全空白（或缺乏相关研究）的研究领域几乎是不可能的。（p53）想要获得如何理解研究结果的专业知识，唯一的途径就是阅读并对所理解的东西进行实践。（p53）研究论文可以采取多种形式，但它们的最高目标就是传达给读者信息。（p54）谷歌（www.google.com），它是迄今为止被运用最普遍的搜索引擎。输入你要搜索的主题，点击Google Search，就一定会找到你能够利用的资源。（p56）基于网络的邮件系统例如Gmail变得越来越复杂精致。它们具备的某些特征甚至连精心设计的商业邮箱（例如Outlook）都不具有，例如，当你无法及时打开邮箱并且希望能够自动通知发件人时，可以设置（并且很容易）休假邮件。或者你可以使用Gmail发送邮件并让它看起来好像是通过其他账户发送的一样。非常好用！很多研究者会为每个研究或写作计划创建一个邮箱，以便更有效地分开和追踪邮件。（p64）在很多情况下，一个过程越简单，就会产生更多的副作用。（p71）撰写文献综述。现在是时候利用你在本章所学到的所有工具，来获得你所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并以某种方式将这些信息组织起来，使它们具有意义。（p71）你的文献综述并不是要写成一部小说，但大多数优秀的文献综述是在一个一般性的基础上发展成一个更具体的主题，为你的研究目的做铺垫。你应该将读者带入你的情境中去，并使读者对于你将要进行的这项前人没有做过的研究产生一定的兴趣。（p72）在文献综述的写作中所做的创造性的努力之一就是能够以一个有趣的且富有成效的方式找到两个不同话题之间的结合点。（p71）通常情况下，你会发现作者的练习时间和篮球运动员或者音乐家的练习时间是大致相同的。事实上，我的一位作者朋友给那些想要写作却不知道写作所要求的参与程度的人的建议是：“只要坐在你的打字机或者文字处理器旁，展开你的思路就可以了。”写作就是这么简单。（p72）为你的写作制订一个时间表。每天都试着在同一时间（甚至是同一地点）写作。这一例行公事可以让你定期把精力放在写作上，而不是因为你要做的其他事情而分心。例如，你知道周一、周三、周五的上午十点半到正午，这就是写作的时间（没有其他的事）。这样做太容易了。（p72）了解伦理缺失的历史也许是理解伦理实践的最好方式。（p76）尽管研究者对他们的研究（以及发表他们的研究成果）显得兴奋和狂热，但是他们需要记住最重要的是研究中所用到的被试是人。不管是在什么样的研究或成果中，这些被试的人格尊严必须得到充分的尊重。是否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说的没错。/道德行为的挑战已经形成了一个新的研究领域——伦理学。只要研究者继续利用人或者动物作为被试，那么以下的一些关键问题就应该是我们首先要考虑到的：这些人或者动物是被如何对待的？其在实验中可否获益，哪怕是间接地获益？等等。（p78）虽然不同学科对伦理准则的应用不同，但所有学科都有共同的伦理准则。（p78）最重要的研究伦理准则是保障被试的安全并避免伤害。（p78）保持匿名是维护隐私的最重要的基本伦理准则。隐私保护存在几个问题，最直接的问题是匿名性。在研究背景下的匿名，意味着除了主要研究人员（通常是指导者）以外的任何人没有办法将实验的结果与这些结果相关的参与者相匹配。（p78）保护隐私的第二种常见做法是不允许研究者进入其他人的私人空间进行行为观察和数据收集。举例来说，尽管秘密地记录下治疗师和他的来访者之间的谈话会获得丰富的信息，但这是不道德的。除非你获得了治疗师以及他的来访者的同意，否则偷偷地记录对话是不合法的。（p78）强制。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不可以强制人们作为被试参与研究。（p78）研究的所有参与方都应有机会对研究的本质完全知情。（p79）知情同意书不需要写得很有学术性和很严谨，越直截了当越好，它的目的是传达信息，而不是强迫或诈骗人们参加实验。（p80）保密。前面提到的匿名是指实验记录不与被试姓名连在一起，而保密指的是从被试身上获取的任何信息都得到最严格的保护。这就意味着，在需要的时候被试的信息是被修饰过的（这一点也适用于匿名制），但是更重要的是，所有的数据都处在被控制的状态下。（p80）实践保密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尽可能少的人看到或者处理实践数据。（p81）在实验结尾，分享成果的机会必须对被试开放。（p81）合理欺骗最好的方式就是在该实验阶段结束后立即告诉他们或者给他们发一封邮件告诉他们实验的目的和结果，但是不能把诸如姓名一类的具体信息透露给他们。（p81）所有的专业组织都有一套伦理准则，随时可供查阅。（p82）每一个项目的成功取决于你用来选择参与你研究的人群的方法——不论你要为一个问卷分配被试还是你要实施一个会提高老人记忆力的治疗处理。（p87）取样，或选择被试，是非常重要的。在设计和实施分组的任何一项研究中，一个重要的因素是被试样本选择的准确性。（p87）好的取样技术应该是能使所抽取的样本最大程度上代表总体。（p87）总体（population）是一组潜在参与者，你想要通过他们来概括研究结果。样本（sample）是总体的一部分或称一个子集。概化是这样一种游戏：只有当结果能从样本概化到总体时，研究结果的意义才会不受他们最初的研究背景限制。当结果能被概化时，结果就适用于不同背景下的拥有相同人格特征的不同的群体。当结果不能被概化时（选择的样本不是恰好能够代表总体），结果就只适用于参与原始研究的同样的样本中的被试，而不是用于其他。（p87）概率取样策略是最普遍被使用的一种取样策略，参与者的选择是偶然因素决定的。谁最终将进入样本是由随机规则决定的，这样样本真正代表总体的可能性就会很大。（88）随机数字表是一个极好的工具，因为表中生成的数字是完全没有偏差的。（p89）总的规则（这是本章最关键的要点）是所使用的判断依据要与所研究的内容不相关。举例来说道，如果你要做关于志愿活动的研究，那么你是不会想去请教志愿者如何取样的！（p91）整群指一起发生的一组事件。（p94）样本容量要足够大才能准确回答所要研究的问题，但是过大的样本容量使取样过程变得不经济和低效率。不管研究者多么努力地去尝试，选择一个能完全代表总体的样本是不可能的。（p95）减少取样误差是任何取样方法的目标。（p95）有这样一种说法，实验处理的效应越大（样本之间预期的差异越大），研究所需的样本容量越小。（p96）在涉及每个实验所需的被试时，30是一个基本的数字。（p96）除非测量是有效的，不然研究永远不会产生有用的结果。（p100）如果你所感兴趣的东西是不能被评估、测量、估量、评价、估价、分类、分等级、推测、检查或度量的，那么你所有试图解答这些有趣的问题的工作和努力都是徒劳的。（p100）测量的经典定义是45年前由一位叫史蒂文斯（S.S.Stevens, 1951）的实验心理学家提出的。他认为测量就是“根据规则给物体或事物指派数字”。（p100）任何一种测量工具都必须拥有的两种属性：信度和效度。（p100）称名水平的变量本质上是类别的。（p101）Nominal level of measurement（称名测量）中的nominal来自拉丁语nomin（名字），用来描述那些属于自然范畴，在质上而不是在量上有差别的变量。也就是，你所测量的变量要能描绘你的观察结果的特性，以便于你能将其归于某一类而且是仅仅这一类。这些类别可以根据你的需要来标记。所有称名测量都是定性的。（p102）关于称名没理有几条需要记住：第一，各个类别是彼此独立的。一个观察结果不能同时属于两个类别。你不能同时属于犹太教和天主教徒（就算你庆祝光明节也过圣诞节）。第二，如果数字被用来赋值，它们除了用于类别之外没有别的意义。（p102）顺序变量反映等级。（p102）比率变量有一个绝对零点。（p103）离散变量（discrete or categorical variable）就是那些只能被归入某一有明确界限的类别中的变量。例如：性别就是一个离散变量，它包括男和女两个类别；车的品牌也是离散变量，可能包含沃尔沃、雪佛兰和土星等品牌。你可能也注意到，离散变量的值只能是相互独立的。例如，你的研究中的被试不是男就是女。而且，离散变量本质上是称名变量。（p104）测量工具的信度（一致性）和效度（测得事物本身可行的程度）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没有这些属性，你就不能正确地接受或拒绝你的研究假设。（p105）高水平的新校度是一个好的测验的重要属性。（p105）信度（reliability）问题就是对某一事物进行多次测验，其测验结果的稳定程度。（p106）每一个观测值都包含两个部分：真分数和误差分数（见图5-1）。观测值=真分数+误差分数<方法误差，特征误差。（p106）真分数（true score）是在没有其他无关变量影响的情况下对某一变量真是值得反映。也就是说，对每一个人来说，他在某一变量上的真分数只有一个。（p106）误差分数（error score）是造成真分数和观测值产生差异的各种因素的综合。（p106）对于任何一个变量重复测量所得的分数几乎都是各不相同的。因为所测量的变量的特性，时时刻刻都在变，而且测量的方式也在变（即使变化很小），还不够完美（任何一种测量工具都达不到这点）。（p106）影响的因素越多，观测值就越不可能接近最终目标——真分数。（p107）信度=真分数/(真分数+误差分数)图5-2 信度的概念基础：真分数除以真分数与误差分数之和（p107）一些提高信度的重要方法：1.增加题目或观测值的数量。所要测量的行为样本越大，这一样本就越有代表性而且越可靠。2.剔除表达不清的题目。一个题目如果表达不清楚（不管是什么原因），那么不管其他条件有多好结果都是不可靠，被试可能每次做出的反应都会不同。3.实施测验的环境要标准化。如果一个小学四年级的学生皮克尼在做某个成就测验，而窗外的扫雪机却在嗡嗡响或者教室的温度很高，那么在这种情境下肯定会影响其测验成绩（与在环境优美静谧的小学做的测验相比），而且也会影响其信度。4.测验的难度要适中。太难或太简单的测验都不能准确反映一个人的真实成绩。5.减少外部事件的影响。如果一个特殊的事件（如春假、和平条约的签订、专业课教授的退休等）与测验的时间很接近，就需要推迟测验，这些特殊事件很可能会影响到测验的成绩。6.测验工具要标准化。一个教室中的比尔和另一个教室中的凯利应该阅读相同的指导语，而且需要在完全相同的条件下参加测验。7.评分方法要一致。 批阅过包含大量问答题的试卷的人应该知道，批阅第一份试卷和批阅最后一份试卷是非常不同的。因此在评分过程中要尽量地保持一致，即使意味着在一栏中使用分数在另一栏中使用评级。（P108）信度是某一测验工具的信度而不是指某一个体的信度。（P108）一般来说，如果第一次测验与第二次测验有相对一致的方向（如第一次测验分数高，第二次也高），那么测验的信度就应该比较高。（P109）信度是一个概念，但也是一个用来说明某一测量工具或测试有多稳定和多可靠的标准。信度有多种类型但每种都有不同的用处。（P109）重测信度（test-retest reliability）就是用来说明一个测验随着时间的变化有多稳定。（P109）重测信度反应随时间的变化测验的稳定性。（P109）重测信度的一个很重要的影响因素就是两次测验间所间隔的时间长短。（P109）效度（Validity）也有同义词，如如实性、精确性和真实性等都是效度的同义词，这些词说明了效度是什么，就是你所用的某一测量工具真正测出你所要测量的东西的程度。（P112）内容效度说明一个测验在何种程度上代表了测验项目的总体，在对成就测验的有用性和对有关某一特定领域的题目样本进行评估时内容效度是很有用的。（P113）一个测验的内容效度通常通过专家评定来确定。（P113）效标效度经常用来评价能力测验（当前能力）的效度和能力倾向测验（潜在能力）的效度。（P113）结构效度的定义是一个测验的结果对某一潜在的心理结构的说明程度。（P114）编制一个有良好的结构效度的测验的第一步就是确定该测验所依据的潜在的理论结构。（P114）确立结构效度的另一种方法是运用多质多法矩阵（multitrait-multimethod matrix），这是一种对技术要求非常高的方法。（P115）多质多法矩阵的优点是什么呢？ 在确定一个测验的效度时它是很有用的，因为他是直接将已经存在的测量方法和研究过程中应用的测验进行了比较。（P115）一个测验可以是稳定但无效的，但不可以是有效而不稳定的。（P116）一个测验能够很可信很一致地测出某一结果，但除非这些结果能够说明研究的问题，否则他就是无效的。（P116）研究过程中要选择一个很好的信度和效度的测验。如果找不到这样的测验，就需要根据你的论点编织一个或者改变你所要测量的内容以便于能够确保你也所要研究的问题能够以一种公平、公正的方式得以解决。（P117）小结： 测量过程是实现研究计划的一个至关重要的部分，研究计划的这一部分非常重要是因为没有很好的信度和效度的测验对任何人、任何研究都是没用的。采用一种质量很差的测量工具会误导你，使你永远都测不出你所要测量的东西。要努力寻找那些已经被真是有很好的信度和效度的工具，这样会使你节约很多时间，避免很多麻烦。（P117）
《改变你的服装，改变你的生活》读书摘抄
1.因为服装风格本身并不是目的，相反，它是一扇大门，通往你所追求的改变。通过改变服装来改变自己的生活是可能的。pⅠ2.服装风格是将复杂的问题用简单的方式表达出来。——让•谷克多p13.从字面上讲，衣服避免了我们赤身裸体，它是我们的第二层皮肤。衣服紧贴着我们真实的皮肤，不可避免地引发人们关于形象、自我价值、信心和身份的许多想法。p24.比起我们的其他物品，服装拥有定义我们身份的力量。p35.我们的衣服在我们开口之前就已经替我们说话了。/无数研究证明，第一印象影响着我们对每天所接触的人的看法，也影响着人们对我们的看法。在第一次见面的前十秒钟内，我们对一个人的印象就形成了，对这个人的整体看法也开始形成。p36.我认为所有穿在身上的物品都是“宣言单品”。p47.你的衣服也许能传达出某种含义，但是它本身不会思考。也就是说，衣服不会自己从衣架上滑落下来然后跑到你身上，一定是某个人为你选择了它。p58.你的衣服传达出成功、幸福、希望、自信，还是透露出不安、害羞、困惑、恐惧？你的衣服真实地反应了你现在所处的生活阶段、你所希望的生活，还是展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p79.要想改变自己的风格，掌控你传达给外部世界的信息，你就要花一定的时间认真地照镜子。如果你想掌控别人对你的看法，你必须收集所有陌生人和熟人有意、无意间会得到的有关你的视觉信息。唯一的做法就是好好地、仔细地看看镜子里的自己。p810.在看到你的衣橱之前，我要评估你目前的生活状态，并且构想你希望得到什么。你处在什么样的生活阶段？你希望达到什么样的生活阶段？你的衣服如何能帮你实现那个目标？它们是怎样阻碍你的？p1311.“为了你渴望的职位而穿衣，而不是为了现有的职位而穿。”这一忠告仿佛妈妈们给我们的忠告。p1412.在内心深处，我们都知道穿衣打扮在工作上的重要性，即使我们有时会忽略它，尤其是当我们在一个职位上感觉越来越舒适的时候。p1513.无论你外出办事，还是在海边度过慵懒的周末，非正式场合下的服装并不仅仅是你给他人的印象。你的服装所传达出来的信息不仅向外传播，同时也会影响你，影响你对自我身份的认识。p1514.当我们穿得越职业，我们就越会感觉自己更加职业；当我们穿得很性感，我们就会感觉自己越性感；当我们穿得越喜庆，我们就会感觉自己更加开心。p1515.没有一样东西能够像思想一样影响你的生活轨迹。然而，大多数人都忽略了这关键的一点，那就是我们的服装能改变我们的思想。/所以，为了你想要的生活而穿衣打扮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在生活中，你更想得到什么？是冒险，放松，还是职业认可？是感情生活还是快乐？你会为了收获这些可能性而穿衣打扮吗？还是将它们拒之门外？p1616.如果你对自己的服装选择没有把握的话，受关注是件可怕的事情。p1717.常见的穿衣打扮问题都来自于强烈的隐藏愿望。p1818.因为在生活的游戏中，成功取决于自我展示，外貌决定我们的命运。p1919.我们对外貌敏感，我们被视觉上的东西所吸引，并不是我们肤浅，而是我们生理的直接产物。眼睛喜欢和谐胜过混乱。p1920.想想饮用传统日本茶所需要的谨慎，想想穿和服的礼节，为什么日本人在这些仪式上费那么大心思？就是为了培养一种从行为到生活方方面面的、无处不在的优雅。p2021.我总是精心打扮，好像转角就会遇到新的客户、新的好朋友、新的更棒的征程。p2222.一套糟糕，甚至不那么好的服装能够毁掉我们的心情和自信。p2923.拥有好的穿衣风格的女性不会时而很完美时而又很邋遢。也许你也注意到了，即使在她们非常随意的时候，她们同样能够让自己看起来非常漂亮。因为她们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然而她们是怎样做到时刻保持美丽的形象的？答案是，她们每天都练习穿衣打扮！p3024.好的穿衣风格并不在于偶尔几次购物时你在试衣间里照来照去，更多的在于你每天在自家穿衣镜前所花的功夫。p3025.不管是画作、家里的装饰品、自然界，还是时尚，人的眼睛都会被和谐吸引。我们不喜欢那些不和谐、令人困惑的画面，而喜欢流畅、连续、没有任何混乱的画面，这就是我们所说的美。p3126.怎样才能知道你的服装是否和谐呢？只需要观察即可。每一件单品是否符合整体风格？p3127.照镜子并不是自恋，而是一种诚实，是一种方法。如果你想培养自己的眼光，你必须要习惯这个方法。起初，在镜子前多看看自己会让你感到很不适，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会变得越来越容易。p3328.当你知道应该把注意力吸引到哪些部位，学会通过颜色和形状把注意力吸引到你的优势上，那些缺陷就会自动淡出人们的视线。p3329.扔掉那些不适合你或者不能凸显你的优势的衣服，你做选择的过程就会变得非常简单。p3430.如果有那么一条永远不被打破的规则，也就是法国女人永远遵守的规则：所有的衣服都必须合身，就好像这些衣服是为你量身定制的。p3531.不管你穿多大的尺寸，也不管你的身材如何，合身的衣服能传达出你对自己的身材很有自信。p3632.不管你是什么身形，平衡才是关键。p3933.你是不是也认为只有像模特儿那样的女性才能非常时尚？如果是的话，你就掉进了营销谬论的陷阱。我不是在撒谎。给纤瘦高挑的女性穿衣打扮容易得多，这就是为什么设计师们选择这些女性来展示自己的作品。苗条的身材不会破坏服装的线条，模特就像一块画布，能最大程度地展现服装。但是，这并不是说给其他身形的人穿衣打扮就是不可能的。p4234.如果你还在把自己的身形当成不认真穿衣打扮的借口，你也该清醒过来面对现实了。好的穿衣风格跟身材没有太大关系，而在于你所做的选择。p4235.也许这条裙子表明了“一个温柔谦逊的女孩渴望在大草原的时光。”。p4336.为你希望留下的印象穿衣打扮，而不是为了某个场合。p4437.你必须看起来比较干练，因为干练意味着成功和自信。p4538.在这个聚会上，你是不是既会见到自己的朋友，又会遇到工作上的熟人？如果是，你需要一套既适合派对又能代表你的职业形象的服装。p4639.听过一句老话：“鞋子成就一个（女）人。”实际上，鞋子对一套衣服的整体效果起着关键作用。p4840.通过观察鞋子，我们可以快速获得丰富的社交暗示。如果鞋子不合适，很容易看出来。p4841.如果要盘点我这些年来从塑造形象中学会的事的话，那就是，女性通常对鞋子问题很情绪化。p4842.正如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如果你希望把搭配功力提升一个级别，你就要在平时生活中尽量多穿你为特殊场合准备的衣服。p4943.佩戴配饰可能是改变服装所传达的含义的最有力的方法之一。p5144.装束的好坏在于细节，这些细节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p5245.说白了，发型是你每天必须戴的帽子，你应该做个适合自己的发型。p5746.衣服只适合身还不够，还必须能够凸显你的特点。p5947.不管是颜色、图案还是款式，所有的服装都应该带有一点幸福感、一点趣味因素。p6048.如果穿得不体面，人们记住的是衣服；如果穿得光彩照人，人们记住的是人。——可可•香奈儿p6749.每个人都能穿得光彩照人，但是令人最着迷的是人们的日常装扮。——亚历山大•王p6750.（完美十分的衣橱）你的衣橱里的每一件单品都必须是完美10分的衣服，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衣服。p6851.如果你想提升自己的穿衣品味，那你就必须提高挑选衣服的标准。p6952.我们的大部分时间都不会有重大活动，不要只为你知道的活动穿衣打扮，而不为那些你不知道的机遇穿衣打扮。p7053.10分的衣服符合你的身形，能够突出你身上的优势，同时隐藏你的问题区域。p7054.用那些合适、质量上乘、任何场合都可以穿的中性风格的衣服取代那些没经过思考就穿上的日常基本款，你的形象会立刻发生转变。p7155.我知道对你们很多人来说，找到一条合适的裤子是一个挑战。但是缺少一条可靠、上乘、面料较好的合身的黑色西裤，你的衣橱就无法运转。p7856.想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的身影看起来很性感吗？那就找到一条最适合你的牛仔裤，花点钱买回家，这样就可以！p8057.如果你找不到一条让你百分之百自信的牛仔裤，那你就要想想办法改变这一状况。p8058.不管是领口有扣的衬衣，还是飘逸船形领的衬衣，一件合身的白色或者奶白色的丝质衬衣是所有基本款中的基本款。p8259.更换衣橱里的T恤衫是提升穿衣品位最有效的方法之一，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事实上，选择完美的T恤衫是你最重要的一项努力，因为我们经常在便装上犯错误，常常让人大失所望。如果要提升穿衣品位，我强烈推荐你购买一件价格公道的T恤衫。好看的T恤衫，或者别人有的你却只能渴望的T恤衫的确需要很多钱。可以是詹姆斯•珀思和Splendid的那些面料极好的T恤衫。这些T恤衫自然而然地提升了你的穿衣品位，同时也让你看起来掉了好几斤肉。便宜点的可以选择AA美国服饰、Banana Republic、J.Crew的基本款T恤衫。不同款型的T恤衫都需要一件，小圆领的、船形领的、V领的、大圆领的，囤几件中性色的和鲜艳的T恤衫。p8460.虽然羊绒衫价格各异，也不需要很多钱，但是在我看来，羊绒衫包含了很多含义：奢华、自信。羊绒衫传递出来的这些信息最终会代表着你。p8661.小西服是改变服装风格必备的单品。p9062.对待鞋子要像对待首饰一样，应该让他有趣、俏皮、引人注意。p9863.职场也是人们首先想到要提升穿衣品位的场合，原因是职场上的自我展示代表作你的影响力、薪资以及成功与否。（如果你不相信，去问问那些帮助政客们选择领带颜色的服装达人。）p11964.上班时，你不用穿得像参加社交活动一样，同样，参加社交活动时你也不用穿得像刚下班一样。我经常说，如果只为我们能遇见的机遇穿衣打扮的话，我们就失去了那些没有预见到的机遇。p12165.塑身衣也能够塑造你的腰部细线。我的很多客户（都是演员）离不开塑身衣。没有这个塑造身形的秘密小武器，她们走红地毯时就不能吸引那么多的目光。p12366.不要把好东西留到特殊场合。生活不是一连串特殊场合，生活是日复一日的日常事务。不要把好看的牛仔裤留到晚上活动的时候，周末也可以穿性感的牛仔裤和漂亮的羊毛套餐，以及非常合身的外套。那些特殊场合穿的、让你非常自信的衣服，在其它日常场合也穿。p12667.世界上最好的颜色就是适合你的那个颜色。——可可•香奈儿p12968.跟我的客户一样，你将经历巨大的转变，而且只要一个简单的改变就可以实现这种巨大的转变：调整衣服的颜色。p13069.永远不要低估色彩的力量，色彩不仅影响你的穿衣搭配，而且还是一个改变你的心情和形象的工具。p13070.在时尚的世界里，色彩是非常有用的工具，却经常被低估。如果运用得正确，色彩能散发出积极、平静、胜任感、幽默、吸引力（好的那种）和性感。p13171.对大多数人来说，使用鲜艳的颜色是将颜色运用到衣服上的一个比较实惠的方法，尤其是当你准备投资一系列上一章中列出来的、裁剪良好的基本款服装时。p14072.将同一色系的衣服搭配在一起，仿佛这些衣服本来就应该搭配在一起，这样的装扮非常低调优雅。p14173.躲藏不是生活。p14374.我希望通过这本书告诉大家的一个主要观点是，穿衣搭配不能有漏洞。所有的衣服都有一定含义，黑色也一样，其他颜色也一样。p14375.虽然你已经找到最适合你的颜色，但是颜色不是静止不变的语言，颜色呈现出来的整体效果取决于你如何使用颜色。p14776.衣服的颜色是衣服为我们“代言”最有影响力的方法之一。p14877.但是在我看来，最有力的颜色是那些能够凸显你的特征、最大限度突出你的优势的颜色。p14978.什么颜色的衣服让你获得很多的称赞？这一点非常重要。我们往往低估已经熟悉的颜色。p15179.所有你认为没有用或者不好看的东西都不能保留在家里。——威廉•莫里斯p15580.我们与外部世界的互动始于衣橱。要改变我们的形象就从而改变我们的生活，我们必须从内部开始。我们必须面对自己的衣橱，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衣服，扔掉那些没有用的。p15681.如果不合身，那就一定要扔掉。p15782.如果有那么一件衣服，我们已经拥有很长时间了，这也许说明，我们还在坚持对早该走完的生活阶段不放手。这就是为什么定期清理衣橱很重要。p15883.衣橱是连接你的内在世界与外在世界的地方，从这里开始，你的个人世界走向公共世界。p15884.衣橱里的每一件衣服都必须是完美10分。不管是鞋子、日常便服、日常裤子、牛仔裤、讲究的T恤衫、结构分明的小西服，还是引人注目的鸡尾酒派对礼服，所有穿在身上的衣服都必须是10分。p15985.不要把性感、漂亮的衣服只留到跟朋友们晚上出去玩的时候穿！首先，我为你其他的那些日子感到悲哀。p16186.如果你的衣服不是按照季节分类的，那么现在是改正错误的绝佳机会。你应该按照积极分类衣服，因为每天早晨你遇到不适合当季穿的衣服越少，找到适合当季穿的漂亮衣服的几率就越大。p16187.在你和时尚小伙伴开始清理之前，把衣服分为春季类和秋冬类。（不要纠结于换季时节的衣物，把它们都归为当前这个季节的衣服。）在将衣服按照季节分类时，不用判断衣服的价值，所以应该很快就能完成，你也不会感到很痛苦。p16388.你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件能扣得上的衣服，所以一定要想想衣服是否突出了你的瞳孔、肤色、 发色、身形等等。p16589.我经常遇到许多女性一直坚持穿一件很久的衣服，因为在她们内心深处，她们害怕再也找不到让她们感到舒适的衣服。p16590.（衣服）它表明了什么？你应该问问衣橱里每一件衣服这个问题。这个问题的回答让你能够用衣服影响生活的所有情况。如果某件衣服你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那就想想要在什么场合穿这件衣服，为什么会穿它？如果还是觉得很难回答，那就假设它是戏服。谁会穿这件戏服？你愿意扮演那个角色吗？p16691.那些饿了几个月才能穿得了的裤子对你没有好处，它们都是感情包袱，会拖你的后腿，会占据你心里和衣橱里宝贵的空间。清除那些蜘蛛网，阳光照进来吧。p16992.不要把合身的衣服误当成能凸显你的特点的衣服。p16993.我们通常对那些经常穿的衣服有感情依附，因此很难对它们说再见。p17194.你和小伙伴整理完最近一季度的衣服，把衣服按照“保留”“丢弃”“可能保留”进行分类，此时，你要开始对付最后那堆，也是最难对付的那堆衣服。再次一件一件地整理被归为“可能保留”的那些衣服，然后决定是否丢弃这些衣服。也许你仍旧无法做决定，但至少能丢弃一部分，把这堆衣服的数量减少，之后再整理就变的容易些。p17195.有时，只要出门走十步，我们就知道这套衣服穿错了。有时，我们需要做的是消除我们起初的不安，尝试其他不同的衣服，才能找到非常适合自己的衣服。注意自己的感受，注意人们给你的反馈。一定要学会注意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对待衣服应该如此，对待其他事情也应该如此。p17296.如果某件心爱的物品跟了你很久，你无法决定是否应该丢弃它，那就假设你此刻在服装店里遇见它。p17297.当她低声说：“难道我不能把那件衣服留下来周末闲逛时穿吗？”这时，你要停下来想想后果，你真的想给人留下“褪色”的印象吗？p17698.你首先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适合你的年纪又有些挑逗、性感的衣服。不管是购物还是梳妆打扮，任何时候你迷失了方向，都可以回想这个目标，问问自己，你所穿的衣服是否让你更加接近这个目标。p17799.用结构分明的衣服塑造腰线。p179100.外在的相貌对生活的影响不可小觑，衣服能够帮助我们实现一直珍藏在内心深处的目标、梦想和渴望。p180101.体面的外表足以让人对你的内心更感兴趣。——卡尔•拉格斐p183102.（使命宣言）你的愿望是什么？你的衣服怎样才能帮你实现自己的愿望？按照下面格式，将自己的时尚愿望变成一句简短、琅琅上口的使命宣言：“过去，我在职场上一直没有得到满意的职位。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现在我在寻找一些能够帮我获得更高职位的衣服。”“我不想再隐藏自己，我在寻找让所有人都注意到我的衣服。”“我要学会爱惜自己的身体，仿佛今天是世界末日一样爱惜自己。我在寻找非常合身的衣服，让我不再跟自己说对不起。”“我在寻找适合我年纪的同时也能让我感到激动的衣服。”“我在寻找让我更有女人味、更温柔的衣服。”“我在寻找让我散发自信和震慑力的衣服。”“我在寻找一件能够帮我找到另一半的衣服。”“我在寻找帮我获得理想工作的衣服。”p185103.如果你喜欢某件衣服，让你心里痒痒，但买了这件衣服未来三个月你都得省吃俭用，那就放弃这件衣服。这本书的目的就是培养你的时尚意识。说到钱的问题，我并不是让你扔掉所有的衣服。p188104.寻找上乘的面料。不管是基本款，还是更加华丽的衣服，面料意味着乏味的衣服和漂亮的衣服之间的区别。事实上，相同款式的衣服，只要改变衣服的面料，就能够提升衣服的品位。对于T恤衫，面料意味着衣服是突凸高瘦身材，还是显得又矮又胖。对于下装，面料就是呆板乏味和魅力的职业女性之间的区别。面料决定了一件衣服是容易让人忘记的基本款，还是离不开的经典款。因此，选择非常柔软的丝绸、华丽的羊绒、奢华的羊毛、昂贵的亚麻，不要只用眼睛看，一定要伸手摸一摸。p192105.在服装店里挑选衣服时，一定要知道自己的目标，但是也不要为尝试很多衣服感到害羞。要找到非常合身的衣服，我们不得不尝试很多不合适的衣服，但是我们一定会找到更多适合自己的衣服。p193106.一旦走进试衣间，照镜子就非常重要。p193107.为你的时尚小伙伴走一次秀。走出试衣间，向你的时尚小伙伴展示衣服的优点。正如我所说，多一双眼睛是一件无价的工具。一个人做所有的决定会让人精疲力尽，有人能与你分担重任能够减轻很多负担。/思考新买的衣服如何与衣橱里的其他衣服和谐地搭配。新买的衣服能否让你立刻想起几件现有的、能与之搭配的衣服？你是否愿意再买一件衣服与之搭配？如果答案都是否定的，一定要放弃它。如果你不知道如何穿某件衣服，自认为某一天你能够想到搭配方法，那就不要买。因为这件衣服可能会一直被放置在衣橱里，你多年也不会穿。p195108.如果你发现一家服装店里的衣服没有几件合身，赶快离开这家店，这家店不适合你。（相反，如果你发现某家精品店里的衣服都十分合身，梦寐以求一般，不要害怕买得太多。是的，一定要再次回这家店来买！）p197109.购物的心态对购物的结果有着重要的影响。p197110.我希望你首先从经典的风格开始，然后才尝试适合你的身形、颜色和年龄的潮流服装。合适是关键，潮流必须能够凸显你的优势。p198111.不要因为一件衣服降价销售就降低自己的标准！一件十五美元的衣服也会占据衣橱的空间，所以一定要弄明白这件衣服是否值得在衣橱里有一席之地。p199112.警惕数学假象的诱惑。“你节省了347美元”的伎俩特别狡猾有效，让我们觉得自己中彩票了。然而，我们得面对事实：你不仅仅节约了347美元，却花了250美元。要看衣服的总价，而不能只看到折扣了多少。真实地面对自己能够承受的价格，对于衣服来说，价值是一个感官价格，即使大减价，设计师和零售商仍旧可以获得相当大的利润，不要骗自己觉得买的衣服最划算。199113.你不把衣服穿在身上，就永远不知道一件衣服是否好看。p201114.每当你经历转折，你都要看看自己的衣服是否符合你的身形和生活阶段，这就是为什么检查自己的衣橱非常重要。更重要的是，要看看衣服传达出来的信息是否是你所希望的。p204115.据我所见，穿过大的衣服，绝对是男性们犯的第一大时尚错误。p208116.不管面料有多漂亮，如果西服太大，也不会好看。p210117.大多数男性很少思考衣服给他们带来什么，在接受程度上，他们通常追求一个6分就够了。看起来还可以，或者可以接受，或者够好（甚至只要干净即可！）基本上概括了所有男性的想法。因此，说服一位大男子主义的男性多关注一点自己的外表，就像哄小孩子吃一盘菠菜一样困难。p218118.你精心打扮，人们自然就会注意到的。有趣的是，朋友、同事甚至是不甚相熟的人们总是不会吝啬赞美之词。他们喜欢观察变化，然后告诉你他们的发现，尤其是当他们留意到不仅仅是一两件好衣服，而是一系列巨大的改变时。在他们的赞美之词背后，是他们的疑问：你的秘密是什么（他们想了解，因为他们也想让自己装扮得很棒！），以及是什么原因让你发生了改变？p222119.擦亮你的双眼。当你越来越关注自己的衣服以及它所传达的信息，你就会有意识地去观察周围的世界。在纽约地铁上，我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情就是“30秒衣着扫描”。我总是不由自主的关注这些，当我看到一群陌生人时，总会观察他们的穿衣风格。有些风格很棒，有些差强人意，有些则不忍直视。p225120.不论品质如何，所有衣服最终都是要被弃置的。所有纺织品都有保质期，所以我们的衣服总要不断更换。此外，我们的生活总是发生着意料之中和意料之外的变化。为了跟上这些变化，你必须把衣橱看作一个有生命的生物体。p226121.由于衣服能有效地影响我们的情绪，从而改变我们的经历，所以在情绪低落的时候，有意识地穿衣打扮是给自己打气的最好的方式之一。p229122.将你的衣橱变成一个快乐的领域，它传达出来的积极信息会照亮你的整个生活。p230123.不要觉得花费在衣服上的时间、金钱和精力是种浪费。你不能赤生裸体，那是违法的。因此从法律上来讲，你有义务购买和穿衣服。所以，衣服最好是选最棒的，才能配得上最棒的你。p231（改变你的服装，改变你的生活/（美）乔治•布雷西亚著；红霞译.——北京：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6.8[2018.5重印]）